旧时烟火
我问佛,这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又遗憾。
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能体会快乐。
我问佛,假如遇到可以爱的人,又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佛曰,看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种变。
和有情人,共享快乐,别问是劫是缘。
我问佛,怎样才能象你一样睿智?
佛曰,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
我少年时也如你般天真.
-----题记《佛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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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喜爱白天,有干净的蓝,和纯粹的光。
而,黑夜能与之抗衡的美丽就是焰火和月光。
旧时月光,繁尽烟花。满天争相竞妍的烟花,把夜空装点成绚丽的天堂。
----《旧时烟火》
桂花开落。永远是手撑油纸伞的女子,于暗香里踏越条条古旧的石板巷,在耳畔留下仓皇凄婉的足音。烟雨江南,梦里不知身是客。九年前,她和他第一次在雨中相逢。他穿深蓝牛仔,纯白衬衣下丰神俊逸。他把手搭在额前匆匆找处所避雨,冷不防迎面撞上手撑油纸伞的女孩子,撞碎她手中握着的百合。
抬头的瞬间,他看见一件月白的衫子,一双清澈幽深的大眼,睫毛覆盖,像盖住连绵不绝的雨季,盖住她无穷的心事。
他们大学同班,他是班长。
九月,他站在她面前,他说:“胭脂不要说话。”她一转头就触到他的目光,意外的是没有苛责,眼神里一片澄澈的暖意溶溶。九月,桂木落花。未曾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落花,一阵风扫过,黄花急雨般纷扬而下。她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习惯性打开门放进一室的秋光,用手截取空中飘香的飞花,花存到足够的时候就用餐巾纸包成一个小包,仍给那些做题做得头大的人,桂花香似乎可以醒脑,让人一嗅之后神清气爽,班上密传这种香包,唤作唐门解药。她就是那制药的胭脂阿香,她的职责除了学习就是制药。今天在她传给小宝解药时班长就站在她身旁,他一脸严肃的说:“胭脂不要说话。”眼神却是柔和明亮。她愣神地看着他的眼睛,直到自己脸颊飞红。
此后多年,她再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澄澈,明亮,温暖。可以让她安静下来,沉沉睡去,梦见满怀的花香。
初遇他那年,她18岁。不久,她决定去找他。他带着她去看海,爬山,看日出。他们经常不说话。她专注地观看他的眼,鼻子,还有唇线。感受内心相遇之日那朵初开的花愈绽愈烈。
和爱的人走在江边,黄昏铺洒在这流光溢彩的人间。
他们有共同的家乡,却相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叫人不得不相信宿命的安排。
“故乡和月亮比起来哪个远?”
“月亮远。”
“?”
“人都来自故乡,没听说有人从月亮来。”
“故乡和月亮比起来哪个近?”
“月亮近。”
“?”
“抬头就能看见月亮,却看不见故乡。”
班长说:“胭脂我要和你在一起。”唱K房很吵,她望着他笑,她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今年最后一次同学聚会,有人唱歌,有人撒娇,有人摔破酒杯,有人吃哎的闹。有人敬酒她就闭目一饮而尽,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觞。没有人会留下来,到最后的最后,他们都会离开。醒来时手脚轻飘的荡在空中,发现自己伏在班长背上,他脚步沉稳,不言不语。背着她走在人烟消尽的长夜里。习惯了他的沉默与正直,每年的运动会班上有女生晕倒,他都会冲上去把人背下来,没有晦涩与暧昧,一切都是正大光明。她用手蒙住他的眼睛笑着叫他放他下来,她感到他面庞温度上升,心生困惑。他没有放下她,而是背着她一步步继续向前走,隔着背她感觉出他剧烈的心跳,心中益发不安。他说:“胭脂,我喜欢你。”她一愣,随即眩晕,恢复迷醉状态,她想这酒可真厉害,让我宿醉。
九月桂花香,少年往事在飞花中层层栾现。他用纤长的手指碰触她的锁骨,她消瘦的锁骨如振翅的蝴蝶,突兀而凌厉。他说“你怎可以这样瘦,长胖点。”她在音像店听到一个甜美脆弱的女声轻唱“SO,I am going home.I must hurry home.where a life gose on......"他和她并肩站在那听一首唱毕,转过头问她是否把SOHIE ZELMANI 的全部买下来?她给他折桂木包,他给她带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物理题拿去问他讲了10遍还是听不懂,笑着叹口气,继续讲第11遍。
(2)
男:我可以向你问路吗?
女:到哪里?
男:到你心里
女:抱歉,此路不通。
那也是一个夜晚,看见无光的黯蓝。那夜悲伤,却都找不到目光停落的星辰。
心的弦就象竖琴一样,被那爱琴海的吟唱,轻轻撩开,久久不散。
-----《天问》
每一天都有一些事情即将会发生。
Say the world you want
you smile like flowers in winter
we have lost the sping
how can you hold me in such a season.
他要去英国,他问她:“胭脂,你爱我吗?”
她站在深秋的季节,一张素脸仰望明朗深远的天空,桂花在身边不断坠下,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绽放出五月蔷薇般的笑颜,眼里却蓄满泪水,说“不知道。”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背影伤痛。他只想要一个承诺,而她却不能给。
五年后的同学聚会,陆续得知他的一些消息。拿全额奖学金,有一个香港的女朋友,那个女孩有漆黑的头发,深蓝的眼睛,以及消瘦的蝴蝶锁骨。那天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喝完茶,站起身告辞。
夜风中桂花纷扬下落,小雨过后街道一脉清明气节,她伸出手接住风中的落花。突然之间,想起那个深秋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微笑,想起他澄澈明亮的眼神,她好像听到有人轻声唤她胭脂。她转过身,背后空无一人。
九年后,她再次站在他的面前。
出嫁前夜,她冒雨赶往他所在的城市。车行于绵长冗沓的路线,像她曲折的记忆绵芜十年的光阴。门开了。他猛烈的抽烟,眉头皱起。他看着曾经放纵曾经无畏,曾经目光放肆的女子,再一次亭亭玉立于他的面前。明天,她就要嫁为人妇。他想说,最终却沉默。
她看着岁月辗转下曾经英俊的男人,想和韶华重会章能才时一样,将手搭在他的鬓边,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却发现自己,已经丧失行动的能力。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记忆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我嗒嗒的马蹄声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天明,她离开他所在的城市。无数次的给予他机会,她希望他能靠近。然而终于,他没有。于是她掉转身,带着她18岁起就已经绝望的爱情,走了。。。。。。。。
他开始意识,那一年,那个雨天,那束百合,和 花下那双忧郁的眼,已将一生改变。也许宿命大抵如此----有些人,如影随形一辈子也住不进你的心;而有些人,只需一秒你已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