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世上最悲衰的玩物
看完《色戒》不想说话,只想一个人呆着,走出影院,原地里转了几个圈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可是在有可能发生意外事件的长沙的午夜街头。我开始紧张地四处找车,下意识地想我是开车来的,车停哪儿了呢?猛猛地想了好几遍,我终于找到车。钻进车,锁死车门后,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干干的,心却早已泛滥成灾。心中的块垒连接着电影剧中人、历史事件中的原形,一瞬间都相通了,一起拥上来,又一起堵在那里,那种感觉既伤心又享受。
易先生从她睡过的盖着白色床单的床铺边站了起来,留下了色彩,光效,明暗褶皱的床单。是阴霾?是忧郁?还是无尽的哀愁?影像叙述给我呈现出来的悲剧性是那么的完美,让我陷入人生的无奈无常无助无力之中不能自拔。
一、《色戒》为什么要是一部爱国主义教育影片?
有评论说:“《色戒》是用‘色欲’的诱饵,引诱中国观众去参加一个‘颠覆’汉奸反面形象的仪式”。认为张爱玲小说原文中的易先生是个“矮小的男人”,头发微秃,一脸“鼠相”,而李安选择的《色戒》男主角梁朝伟,却是风度翩翩、儒雅温情的中年美男,从形貌上对汉奸易先生进行了视觉美化。
单一地认为电影《色戒》是一部爱国主义教育影片就大错了。在张爱玲的笔下,几乎没有一个合格的男人,《色戒》也不例外。我认为李安是算得上能读懂张爱玲的男人,他不是简单图解张爱玲原著,而是深化了被原著点到为止的一个主题,这个主题不是性交姿势,不是性发泄和性虐待,不是那枚用来“收买”王佳芝“灵魂”的钻戒,更不是对汉奸的美化或对革命者的丑化,而是不能被作为牺牲品的女人的爱。我认为女人为了某个虚拟的崇高目的,也许愿意牺牲生命,但无法牺牲爱,爱对于女人,是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也许张爱玲和李安只想告诉读者或观众一件事情:人性,个人价值,特别是女人的爱是不能以任何名义牺牲的,女人只和自己的所爱站在一边,她不会为自己不爱的东西——甚至是国家,而背叛心中的爱。历史事实再一次告诉我们:女人在爱与被爱的游戏里永远是弱者。
二、处女情结的悲哀。
千百年的中国传统式审美,把处女膜当成衡量女人刻守妇道的一个重要标准。《色戒》中的王佳芝,以一个爱国学生的角色,为了刺杀汉奸易先生而使用美人计,被迫“破处”。为了让王佳芝在破处中少受点罪,而选择了由有性经验的六人组之一的某男生实施性行为。影片轻描淡写了这一段,描写虽轻,但伏在人心上的恨却很重很重。
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王佳芝既然选择了革命,生命都得交付给了爱国,何况一张处女膜呢?“破处”后的次日晨,从王佳芝的脸上可以看出她不情愿,她不情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搭上了自己的初夜。实际上,另一男主角邝玉明,才是王佳芝的选择,而且邝也较为喜欢王。可在为革命洒热血的关键时刻,谁也没把这层纸捅破,而爱国六人组用了一种非公平的手段,把王佳芝的处女身随便给了一个王佳芝自己并不喜欢的男人。
处女情结的悲哀,悲哀在男人对女人的处女膜不敢去承担责任。张爱玲《色戒》笔下的邝玉明,在破处时刻未能勇敢的站出来,不敢表明自己对王佳芝的爱意。这一切,无非表明了一个男人,在对待爱情与处女膜上,不敢承担责任,左右为难的一个极其复杂的心里状态。因而,对于不能勇敢站出来,承担爱情与身体责任的邝玉明,就注定了是一个悲剧人物。
处女情结的悲哀,悲哀在王佳芝为何不自行选择处女膜给付的权利。王佳芝,是一个生长在1940年前后的女人,破处前尚系爱国学生,在当时动荡的历史条件下,既然选择了为国献身,那么,献身自然就包括了一张处女膜。爱国六人组中的四个男生中,王佳芝对同学邝玉明有淡淡的,未表明的爱意,在破处关键时刻,本应该主动提出把自己的处女身给付自己所爱的邝玉明,可王佳芝此时却被动的承受一种不公平的方式进行破处,而王佳芝本人却毫无怨言,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这样的一个事实。
三、“三年前,你为什么不?”
王佳芝与邝玉明是否有爱?三年后,王佳芝已利用美人计与易先生暴风骤雨。而后来,王佳芝执行去首饰店佩戒指的任务,地下党准备实施第二次刺杀。邝王二人的似乎最后一次见面,邝玉明无法控制住自己深爱王佳芝的情绪,把王拥入怀中,王手中的信封也随之飘落。
《色戒》影片虽未大量渲染邝玉明与王佳芝之间的爱情,但通过很多情节可以看出,邝王俩人从香港到上海,多年积累下的友情早可升华成为爱情,只是在战火动荡年代,受制于俩人的特殊身份,谁也不敢轻易提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但俩人内心早已从王佳芝破时处打下了一个暗暗爱恋的结。王佳芝准备执行任务,与邝告别,面对生死离别,邝玉民显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热吻王佳芝,而换来的,却是王佳芝的一句话:“三年前,你为什么不?”
“三年前,你为什么不?”,这句话点中了一个男人心中永远的痛,更点中了王佳芝心中永远的痛。王佳芝三年前的初夜之痛,始终困惑着王,王佳芝等着说这句话,等了三年!
一个女人,为了一句话,等了三年,把一种痛埋了三年,是什么样的滋味?很难形容这样的痛,或许痛,真痛出了感觉!
“三年前,你为什么不?”,这句话同时说明了王佳芝一直深爱着邝玉明,也一直在深恨着邝玉明。由爱生恨很正常,《色戒》中的邝王二人,便是即爱又恨这样的典型。但不能忽略的是邝王俩人当时的身份均是地下党,是爱国人士,在这个历史背景下,太多的感情的瓜葛,因感情生是非,会玷污“爱国”这二个大字。
另外需要注意邝王俩人拥抱时,王佳芝手中的信封飘落那一片段。信封是王佳芝执行任务用的道具,信封的飘落,暗示了任务必定失败,王桂芝也将如花般凋零!四、通往女人心灵的路是阴道。
王佳芝,你到底爱谁?刺杀易先生的行动失败,是因为王佳芝从进店门那一刻就暗示易先生,到后来佩戴戒指时落泪明示说“快走,快走吧”。汉奸易先生逃之夭夭后,血雨腥风的屠杀开始。王佳芝为什么爱上易先生了?王佳芝是地下爱国人士,而易先生是汪精卫旗下的大汉奸,俩人的身份水火不相溶。易先生不知王佳芝身份,而王佳芝知道易先生的身份,在此之下,只有易爱上王的可能,而王从身份这个角度上来说,绝对不能爱上易。
在香港,王易俩人雨中初见。易先生是一个较有品味的男人,尚处朦胧期的王佳芝有可能会喜欢上易,但那只是一种朦胧的假象,最多的可能只不过是王佳芝喜欢这样洒脱的男性,何况王佳芝身背美人计的重任,爱上易,几乎没有可能。
三年后的上海,王佳芝以学生的身份加入地下党,目标还是得用美人计,将易勾引出来刺杀。王易俩人上海偶遇,易直接将王接入自己的公寓,以变态的方式奸污了王佳芝。易先生是个风流男人,与女人的肉欲是那样的扭曲,如果说王佳芝因粗暴的性而产生爱,只能说明王佳芝是个极其下贱的女人。易王俩人后期交往增多,王佳芝利用美色及肉体确实打动了易先生怜香惜玉的心。在王佳芝一曲《知音》下,易先生感动流泪,易先生有可能真正的爱上了王佳芝。而王佳芝与易先生除了肉体,之外没有任何情节阐明王佳芝也深爱着易先生。
可当易王俩人相拥进入首饰店后,王佳芝为什么要以明、暗的方式告知易先生有人身危险呢?张爱玲《色戒》小说中有这么一句惊世骇俗名言:通往女人心灵的路是阴道。那么通过《色戒》影片所展现的道理是否可以理解成:易先生以变态、粗暴的性爱征服了王佳芝?这种征服是不是爱?王佳芝坐在三轮车上茫然地取下缝在衣领下面的那颗毒药,如果是一个职业特工,她一定会吞下那颗毒药,可王佳芝不是职业特工,她就是一个女学生,而且,她还是一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学生,手上就有一颗6克拉的粉红钻戒作为信物在说明爱情的存在。她拿下那颗毒药,但并不打算吞下去,而是以女人的方式揣度道:他是爱我的,而且,我刚才还放了他,救了他。那他怎么样都不可能忍心杀自己吧?
爱是一种无怨无悔的付出,王佳芝因爱而索取了自己和多个爱国人士的性命。在王佳芝暗示易先生逃跑的刹那,什么民族大义,什么情报工作的忠贞,都被她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伤她爱她怜惜她的男人,带给她的刻骨铭心。她无法想象,这个自己生命中唯一的男人,这个远胜过那些口口声声忧国忧民的懦夫,精明强干的男人遇刺后,自己的生活将会变得失去重心,重新变为一盘散沙的锥心刺骨之痛。这种痛苦,早在三年前,自己被远在英国的父亲遗弃后,就不愿重尝一次了。于是如今,这个柔弱的女孩,毅然选择背叛组织,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让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逃命。当易先生为她买了一枚六克拉粉红钻戒时,她心里的疑问变成了感动:它与火油钻一样贵重,易太太还曾经抱怨自己的先生不愿意给她买火油钻,王佳芝没有要求,他主动买了,他说“我不喜欢钻戒,只是喜欢钻戒戴在你手上!”难道这不是爱的誓言么?爱是女人的一切,是不能被牺牲的,要牺牲,就牺牲自己的生命,这就是王佳芝的选择,这个选择就两个字“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