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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网络小说——《诛仙》

本主题由 笨笨象 于 2007-11-26 11:28 设置高亮
走在这条路上,层层石阶朴实无华,脚踏上去,平实的感觉传了上来。在前几日那一场天地变色、地动山摇的意外斗法之后,须弥山上的庙宇殿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只有这条平实的台阶山路,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还是坚实地铺在地面之上,让无数人从它的胸膛上走过。


  或许,对于难测的上苍神明来说,这条路同样也是带有某些特殊的情感么?


  鬼厉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走在这条路上,只是默默回想到了往事和故人,在回忆中,他慢慢走到了须弥山顶的小天音寺。


  门扉虚掩着,这里仍如往常一般的宁静,鬼厉缓缓走了过去,门后头,隐约传来了话语声。


  他敲了敲房门。


  门内声音顿时消失,随即有人似惊疑一般,轻轻“咦”了一声,片刻之后,门扉“吱呀”一声打开了,法相出现在房门后头。


  见是鬼厉,法相露出微笑,鬼厉点了点头,道:“方丈大师在么?”


  法相微笑着让开身子,道:“在,请进吧!”


  鬼厉走了进去,只见普泓上人正盘膝坐在禅床之上,同样微笑着望着他。鬼厉向着普泓上人走过去,行了一礼,道:“方丈大师。”


  普泓上人看着鬼厉走过来的身影,目光从上到下,最后看着他的脚上,忽地点了点头,合十道:“想不到这短短时日,施主道行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鬼厉眉头一挑,没有说话,法相却是微吃一惊,在旁边细细打量鬼厉。


  沉默片刻之后,鬼厉向着普泓上人微微低头,道:“前几日为了我,损毁了贵寺的圣地无字玉壁,在下心中实在不安。”


  普泓上人轻轻摇头,淡然道:“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鬼厉微怔,道:“那无字玉壁乃是贵寺镇寺之宝,岂非珍贵?”


  普泓上人合十道:“世事轮转,众生皆没,谁又知得身后之事?今日珍而重之,岂可知他日若何?施主若有心,”他一指窗外,道:“小天音寺外右转有大石,施主去一看,或可知晓佛心道理了。”


  鬼厉点了点头,道:“是。不过在下今日前来,是想向方丈大师辞别的。”


  普泓上人面上并无意外神色,似乎早就料到鬼厉会如此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道:“施主欲去,老衲不敢阻拦。只是在施主离去之前,老衲有几句话,想和施主说一说。”


  鬼厉道:“大师请说。”


  普泓上人道:“施主在这段时间之内,劫难重重,却终能一一破解,闯了过来,我看施主心头似有所悟,不知是否?”


  鬼厉沉吟片刻,点头道:“大师慧眼,在下劫后余生,心中确有感触。回望半生,多有感叹之意。”


  普泓上人目光一闪,道:“施主乃是大智慧之人,既已看破,何不看穿这俗世情怀,归入我佛门下?以老衲揣度,施主心中所思所想,不过乃是一‘静’字耳,如何?”


  鬼厉默然,良久站起,向普泓上人行了一礼,淡淡道:“大师点化于我,在下十分感激。只是在下心头或有所悟,却并非看破世情。于我而言,俗世情怀,却正是割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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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泓上人摇头道:“佛曰:色即是空!俗世万物莫不如此,恩怨情仇,美人仇敌,在在皆是一‘色’字而已,困人心智,扰人清静,施主何必太过执着?”


  鬼厉仰天呼吸,大笑一声,转身离去,口中朗声说道:“大师,错矣。色即是空,那空也是色。你要我看破世情,却不知世情怎能看破?我处身天地之间,恩怨情仇,正是我一生境遇。你要我看穿得清静,却哪里知道,那看穿之后的,可还是我么?”


  话声渐渐低沉,终于不闻,那个男子已经是离开这间禅室远去了。


  法相默然许久,向普泓上人道:“师父,你几次三番点化于他,可惜……”


  普泓上人淡淡道:“他悟通道法修行,将来只怕乃是世间第一的人物。但这样的人物,竟看不破自己的心魔,日后种种,便是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法相低头,合十念佛,终不再言语。


  鬼厉离开了小天音寺,走出寺门时刻,忽然又停住了脚步,顿了一下,却是向右转去,没走几步,果然望见有一块半人多高的大石倒在地上。


  他走到这块大石跟前仔细看了一遍,只见石头上下斑痕累累,却并无一字一句,亦无人工凿刻之痕迹,竟不知此石有何玄机。


  鬼厉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忽地目光一凝,却是被大石上头一处给吸引住了。


  此大石周身斑驳,显然在无数岁月中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刀霜剑,伤痕累累,但在那一处地方,却隐约看出是一个图案形状。只是年月深久,难以辨认。


  鬼厉伸手过去,将石头上尘土轻轻扫开,仔细查看,许久之后,方才认出这原是一枚贝壳形状,只不过年深月久,已经化为石质,与这大石融为一体了。而鬼厉随后又细看大石,再也没有找到其他怪异之处。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枚贝壳之上,莫非普泓上人要他看的,就是这枚普普通通的贝壳不成,这其中,又是有什么玄机?


  他在心中将普泓上人所说的话又重新回想了一遍,目光望着那枚贝壳,慢慢亮了起来。须弥山山脉高耸,远近千里之内,更无海水深洋,但是这石头,却分明就是须弥山上之物。在千万年前,此处或许竟是个汪洋大海,竟是亦未可知了。


  人之一生,比之天地运转、世间沧桑,竟如沧海一粟,须弥芥子了。


  只是,他默然无言,转身向着那座静谧的小小寺院行了一礼,转头过来时刻,面上却还是淡然神情。


  衣袍挥处,淡淡白光泛起,他的身影化作光芒,飞天而去,渐渐消失在苍穹之上。


  看穿!


  谁又看得穿?


  世事沧桑,却怎比得上我心瞬间,那顷刻的微光。


  青云山,大竹峰。


  青云之战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了,在那之后道玄真人因为诛仙古剑的事情紧盯过大竹峰诸人一段时间,但最近似乎因为大竹峰众弟子十分老实,掌门那里也催的少了。本来嘛!在大竹峰众弟子心中,掌门道玄真人这一次虽然事关重大,但行事却也实在是有些过犹不及。


  但是不管怎么说,毕竟此番已经许久没有受到打扰,大竹峰也渐渐回复了往日的平静。吴大义、何大智二人的伤势也渐渐好了起来,经过苏茹的查看,眼下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二人可以自由的下地行走,只是还不能干重活而已。


  所以,往日按照惯例,在打扫众人房间的同时,同时打扫那个僻静角落里已经出走的小师弟的房间的任务,也继续下去了。这一日,宋大仁与杜必书二人,再次向着那个房间走去。


  两人说说笑笑,与往昔无数次一般,走进那个院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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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此刻,忽地,一道灰色影子竟赫然在那个原本应该寂静的小院子中一闪而过。


  那灰色影子速度极快,但宋大仁与杜必书几乎同时都看见了,二人震动之下,立刻放下手中打扫事物,箭步冲了上去。只是那灰影转眼间便没了踪影,二人找遍这个院子,连房顶上也找了过去,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站在庭院中,宋大仁与杜必书面面相觑,宋大仁皱眉道:“难道是我们看错了?”


  杜必书歪着头想了想,正欲说话,忽地一惊,悄声道:“大师兄,你看那边。”说罢,手向宋大仁身后一指。


  宋大仁连忙转身看去,只见顺着杜必书手指方向,原本小师弟的卧室房间里,门扉紧闭,但房门旁边的窗户上,不知何时却开了一条小缝。而以往这里并无人居住,窗户自然是关的严严实实的。


  宋大仁与杜必书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惊疑不定。宋大仁定了定神,低声道:“我们进去看看。”


  杜必书不知怎么,竟有些紧张起来,一边点头,一边却又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宋大仁道:“大师兄,难不成会是……会是小师弟他……”


  宋大仁眼角一跳,显然他心中所想,与杜必书差不多,但这个想法连他自己似也感到害怕,或许,当真的看到那个如今已经陌生的小师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吧?


  手,碰到那扇木门的时候,宋大仁与杜必书又对望了一眼,随后,像是坚定了心志,宋大仁一咬牙,叱喝一声,大声道:“什么人?”喝问声中,他猛的推开了门。


  几乎是在房门推开的同时,房间中灰影闪过,似是被惊动了一般,从房内的桌子上一下跳到床上,同时转过身来,两只眼睛滴溜溜打转,对着站在房门口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吱吱吱吱”的叫了起来。


  “小灰!”


  宋大仁与杜必书同时叫了出来。


  “咕。”


  小灰将嘴里的水果吞了下去,又拿起身旁一个山果,一口咬了半个,吃得兴高采烈的样子。大竹峰守静堂上,此刻满地丢的都是小灰啃的水果核,丢的到处都是,与往昔庄严肃穆的样子相比,颇有几分滑稽。


  此刻大竹峰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此处,连一向脾气不好的田不易看了这个场面,也只是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发火,脸色阴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十年来,谁都知道,小灰从来是和那个人在一起,未曾分开,此刻小灰却在了这里,但那个人呢?


  当日在青云山通天峰幻月洞府之前,宋大仁等人亲眼看到鬼厉,也亲眼看到那个曾经的小师弟被诛仙古剑所重创的场面,其后无数人围捕追杀,虽然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更隐隐听说,他已经被同党救走了。


  但是,小灰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小灰出现了,那个人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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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同的疑问,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心中沉甸甸的。而守静堂上,只有小灰肆无忌惮地大口吃着水果,除此之外,却还有一个高兴之极,与周围人截然不同!


  大黄。


  这条大狗,此刻兴奋之极,根本无视主人阴沉的脸庞,口中“汪汪汪”吠叫不停,绕着小灰趴的桌子转个不停,一只鲜亮的大黄尾巴摇来摇去,欢喜之极。不时还将前面两只脚跃起,趴到桌旁,狗鼻子在小灰身上嗅来嗅去,偶尔还伸出舌头,舔了小灰几下。


  小灰裂嘴而笑,抓了抓脑袋,随手抓起手边一枚苹果,向大黄面前晃了晃,随即向守静堂外面扔了出去。大黄“汪”的大叫一声,立刻跳了起来,四腿飞驰,冲出守静堂,众人一时吃惊,都向外看去,只见大黄居然赶在苹果落地前头,将它在半空之中叼住,同时立刻跑了回来,一般趴到桌子上,狗牙一松,苹果落在桌子上,滚了几滚。


  众皆哑然,田不易更是哼了一声。


  独小灰“吱吱吱吱”笑个不停,显然遇见老狗好友,心情大好,猴子尾巴一卷,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却是落在大黄宽厚的背上,伸手抱住了大黄的身子。


  大黄“汪汪汪”叫个不停,仰首挺胸跑了出去,不知一猴一狗又要去哪里撒野玩耍了。


  宋大仁向田不易与苏茹看了一眼,站起身子,刚想出去将两只畜生追回来,却只听田不易冷冷道:“由它们去吧!那猴子在这山上住了多年,既然来了,就不会走的。”


  宋大仁应了一声,慢慢坐了下来。


  田不易沉默片刻,道:“除了这只猴子,你和老六都没看到其他的人影么?”


  宋大仁与杜必书同时摇头,道:“没有。”


  田不易面色难看,忽地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出去吧!”


  宋大仁等人面面相觑,但是师命如山,终究不敢违抗,只得慢慢退了出去,出去时候,何大智心细,向苏茹问道:“师娘,这一地果核,可要弟子们打扫一下?”


  苏茹还未说话,田不易已经微怒道:“明日再说,叫你出去听到没有?”


  何大智噤若寒蝉,嗖的一下退了出去,转眼不见了人影。


  苏茹白了田不易一眼,道:“没事你拿他们出气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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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不易面上心思重重,来回踱步,忽然抬头对苏茹道:“你说老七……那个人,会不会也在附近?”


  苏茹沉吟片刻,淡淡道:“他那个人,向来是最重感情的,若有心见你一面,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以他身分,多半也不能现身。”


  田不易面色一变,一张胖脸上阴晴不定,说不出的怪异。


  苏茹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当日幻月洞府之外,他虽然受诛仙古剑所伤,但毕竟未死,而且传闻不是还说还有同党将他救走了么?大仁他们事后向我们禀告的时候,都说到那灰猴并未在他身旁,以我看来,或许是他知晓当时危险,所以故意不带猴子在身边的。而他重伤遁逃之后,猴子流落在青云山山野之间,找不到主人的情况下,跑到我们这里也不奇怪。”


  田不易眉头紧皱,忽地嘴里咕咕哝哝了一声,倒似在骂人一般。


  苏茹没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


  田不易却不回答,哼了一声,眉头一展,负手向后堂走去。苏茹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膀,颇为无奈。


  正在她转头过来的时候,忽地背后田不易一声低呼,苏茹倒是吃了一惊,连忙转头看去,不禁莞尔。


  只见田不易似心有旁顾,走路不看地面,竟是不小心踩上了一枚果核,滑了一下。只是田不易毕竟不是凡人,他何等的修行,只一下就已经稳住了身子,饶是如此,苏茹已经笑出声来。


  在妻子面前小小出丑,田不易大感汗颜,一张脸上更是黑了几分,恨恨骂了一句:“死猴子,什么时候将你扒了皮,看你再吃!”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后堂,只剩下满地都是果核的守静堂上,苏茹微笑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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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三章 密令

  一转眼的工夫,猴子小灰已经回到大竹峰上数日了,在这段时间里,似乎根本看不出它已经离开大竹峰几乎十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猴子居然还是那么的熟悉。整日里小灰与大黄嬉闹玩乐,东奔西跑,往常安静的大竹峰上,似乎在这几天里,居然又热闹了几分。


  狗吠声与猴子尖细的叫嚷嬉笑声,时时都回荡在大竹峰上,竟是多了几分生气。


  清晨,从卧房里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大竹峰众弟子,望着已经在守静堂外空地上嬉闹奔跑的一猴一狗,都不禁露出了微笑。


  何大智笑着回头对众人道:“自从当年小师妹出嫁以后,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众人纷纷点头,颇有感叹的意思,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守静堂那里有人咳嗽了一声,声音大是威严,众人一惊,只见田不易站在那里,连忙上前行礼,拜见师父。


  田不易随手挥了挥,算是打发了众人,随即目光也被那大黄小灰给吸引了过去,看了一会,哼了一声,道:“两只无知畜生,大清早的就像疯了似的乱叫,诚心不让人睡觉了。”


  众弟子怔了一下,只是碍着师尊威严,终究不敢多说。田不易嘴里又骂骂咧咧了几句,大意是白养了这头蠢狗这么多年,末了还是这般没用,居然和一只笨猴打的火热......众人心中好笑,但自是不敢笑出声来。


  不料过了片刻,原本在远处玩耍嬉闹的大黄,突然向着守静堂田不易这里大声吠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一叠声狗吠叫的声音在清晨里刺耳之极,而且看大黄狗脸嚣张,吐着舌头,向田不易这里似乎大有不满的意思,倒似乎是听见了田不易的咒骂,心怀不满的样子。


  众弟子同时暗想,难道大黄果然已经有了些道行,不然隔了这么老远,就算狗耳再灵,只怕也听不仔细的,不过如果是得道老狗的话,那自然就另当别论了。


  众人心中正在揣测暗度,田不易却被突然而来的大黄犯上给气得面孔发红,怒道:“反了,反了,如今竟然连狗也敢跳出来大叫大嚷了。老六!”


  站在旁边众人之中的杜必书全身一激灵,吓了一跳,连忙站了出来,道:“师父,弟子在此,您有什么吩咐?”


  田不易似乎怒气冲天的样子,一指远处还是大声吠叫的大黄和小灰处,怒道:“今天中午你就将那只蠢狗给我宰了,炖一锅狗肉来吃!”说完,恨恨转身,进了守静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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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必书呆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失声道:“什么?师父,这......”


  话音未落,田不易已然人影不见,片刻之后,杜必书身后众人“哗”的一声大笑出来,宋大仁等皆笑得几乎岔过气去。杜必书又急又气,道:“你们笑什么,这、这可是师父吩咐下来的,我可怎么办才好?”


  宋大仁走上前来,收起笑容,虽然眼中仍是满满笑意,但面上却端正了神色,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拍了拍杜必书的肩膀,正色道:“师弟,此乃师尊交予你之重责大任,你定要好好完成才是。”


  杜必书快哭了出来,急道:“你骗谁呢你,这里谁不知道师父往日最喜欢的就是大黄,别说宰它了,便是我们扯掉了它一根狗毛,师父也不给我们好脸色看。如今这、这、这要是我当真领了师父旨意,回头师父后悔起来,我还活不活了?”


  宋大仁呵呵一笑,转头就走,旁边二弟子吴大义走过来,向着杜必书重重点了点头,道:“老六,你果然乃是机灵人物,懂得师父真意,既如此,你便不听师父旨意就是了。”


  旁边何大智仰首看天,慢慢走开,口中却不知有意无意说道:“不过听说师父最讨厌就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违逆师命,一旦师父知道老六竟敢当师父的话是耳旁风,这个......”


  他笑声随风飘来,人却走得远了,杜必书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来转去,回头一看,却只见众人都已经向厨房走去了,不禁大声对着那些师兄背影高声怒道:“你们这些没义气的家伙,迟早会有报应的!”


  他声音传了过去,也不知宋大仁等人听到没有,只远远的望见宋大仁头也不回,只是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隐隐的,又似传来他们的笑声......


  ※※※


  “笨狗、蠢狗、死狗......”


  “汪汪汪、汪汪!”


  “什么,你居然还敢对我叫!”杜必书咬牙切齿,对绑在树桩上的大黄骂道,“就是你多事,害的老子被师父派了这么一个鬼差事。”


  临近中午时候,杜必书在众师兄幸灾乐祸的眼光中,这才抓到了满山遍野乱跑的大黄,将他系在厨房门口的树桩上,旁边小灰用尾巴吊在树枝上,似乎也不明白杜必书要干什么,在树上来回摇摆晃荡,看着树下人狗相争。


  至于大黄,显然此刻对杜必书没有什么好感,狗脸凶恶,对着杜必书吠叫不止。


  杜必书口中对大黄骂个不停,但却是决然不敢真如田不易所说将大黄宰了炖狗肉的。只是他这个师父脾气古怪,保不定等等出来看到大黄在此,反而迁怒于他也说不定。想到这些,杜必书心中着实发愁,不知如何是好。


  大黄显然对被绑在树桩上很不满意,狗嘴大开,露出尖利獠牙,对杜必书大声咆哮。杜必书心烦意乱,瞪了大黄一眼,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反正算我倒霉,还是先做饭去。希望师父等等心情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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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回头向厨房走去,面上愁眉苦脸,不再去理大黄。等他走到厨房里面的时候,大黄的吠叫声还不断传来,但是估计是一狗独吠,也没多大意思,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为了讨田不易的欢心,杜必书这顿饭做的那叫一个尽心尽力,当真是专心致志,间中听到厨房外头传来几声大黄的吠叫声,随后又低沉了下去,接着传来的却似乎是低低的“呜呜”声音,杜必书也没放在心上,一门心思炒菜做饭。反正门外此刻诸位师兄和师父师娘都不会到这里来,他乐得清静。


  好不容易做好了一桌子好菜,杜必书这才松了口气,拿过毛巾擦了擦汗,走出厨房,不料刚走出来,登时怔住了,只见树桩上空留一段绳索,大黄和小灰却已经不见了踪影。杜必书心中大急,左右张望,都不见猴子黄狗的踪迹,心想莫不是哪位师兄竟然在这个时候和我开了玩笑?


  当下连忙跑向诸弟子所在卧室,一个个打听过去,不料众人都一无所知,有的人还对着他开起了玩笑。只是杜必书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思,头脑发闷之下,团团乱转。便在这个时候,忽地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狗吠,众人都吃了一惊,杜必书更是第一个冲了出去,仔细辨认一下,却竟是从张小凡当年那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杜必书连忙向那个房间赶了过去,其他大竹峰众弟子也纷纷赶来,进门一看,却只见大黄站在庭院之中,对着天空高声吠叫,而小灰却不见了。


  众人抬头望天,却只见青天高高,蔚蓝无限,一点异状也没有。宋大仁等人连忙搜索,不料将所有的房间都找了一遍,也没看到小灰的影子。就像来得神秘一样,小灰这只猴子,又一次神秘的失踪了。


  不知怎么,在大黄的吠叫声中,众人都若有所失。


  那日中午,当杜必书心情忐忑的迎来午饭时候,出现在众弟子面前的却只有苏茹一人。众人奇怪,杜必书却是惊喜交集,但面上却还是关心备至问道:“师娘,师父怎么不来了?”


  苏茹白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他,只淡淡回头向守静堂方向望了一眼,面上有一种奇异神色,过了片刻才道:“你师父他......有些心思吧,情绪不好,今天不想吃饭。”


  众人一怔,但看苏茹面色,却也不敢多问。


  大竹峰上,似乎从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偶尔大黄对天的吠叫声,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


  一道人影,从青云山脉的深处飘了下来,轻灵而神秘缥缈,几如传说中山间精怪一样。只是这身影掠到青云山脚下某处,忽地身形一顿,原本急速的速度在空中发出低低的一声轻啸声音,硬生生停了下来,引的脚下草丛花木“沙”的一声,尽数被风吹得向前方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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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正是鬼厉。


  没人知道鬼厉是从青云山什么地界出来的,但在他的肩头,小灰却再一次趴在了他的肩膀上,与主人久别重逢,小灰显然十分开心,长长的尾巴卷着,末端还缠在鬼厉一只胳膊上。尤其是不知什么时候,小灰身上那个大酒袋里竟然又鼓了起来,酒香四溢,而小灰对此更是欢喜,搂着那个大袋子爱不释手,不是就拔开袋子喝上一口,一副满足的表情。


  不过鬼厉显然不会和小灰一样,此刻的他面色淡淡,眼神向四周扫望一眼,只见周围密林森森,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声。


  鬼厉忽地冷笑一声,淡淡道:“出来罢。”


  没有人回答,鬼厉也不再说,只是慢慢转过身子,对着某处安静的站着,过了一会儿,忽有人叹息道:“这才几日工夫,不想公子你道行竟然精进如此,当真令人惊佩啊!”


  人影一闪,从树林深处走出一个黑衣人来,正是鬼先生。


  这个人,仿佛从来都是这般神秘莫测,永远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鬼厉看着他,目光淡淡,虽没有十分的厌恶表情表露出来,但显然对此人也不是很有好感,道:“你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


  鬼先生目光游移,先是看了看鬼厉肩头的小灰,其中尤其在小灰额上第三只眼睛处盯了一会,这才向鬼厉看去,道:“怎么,副宗主不愿意与我相见么?”


  鬼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鬼先生点了点头,道:“这也随你,不过此次倒并非我有话,而是宗主鬼王前几日传书于我,让我有话转告给你。”


  鬼厉眉头一皱,道:“什么事?”


  鬼先生道:“鬼王宗主听说你在青云山幻月洞府前受伤之后,十分关怀,明令潜伏中原的众人一定要找到你,并替他传话,如果找到副宗主之后,若副宗主身体抱恙受伤,大可转回蛮荒修养,身体要紧;若天幸副宗主并无大碍,则有一事,还要麻烦副宗主了。”


  鬼厉沉默片刻,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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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在黑纱背后,似淡淡一笑,笑声低沉,道:“鬼王宗主已然知道,兽神在此次青云大战中败退逃亡。此獠当日诛杀我圣教教众无数,乃是我圣教不共戴天的仇敌,眼下更是诛杀此獠的千载难逢之机。此番遁逃,必定是逃亡他所熟悉的南疆,而教中唯有副宗主对南疆较为熟悉,因为希望副宗主前往南疆追杀,也算是为我圣教做了一件大事。”


  鬼厉默然片刻,点了点头,道:“好,我去。”


  鬼先生微微点头,但此刻却忽然又走上前几步,来到鬼厉身前,压低了声音,道:“但是此行,宗主特地私下交代我一定要转告你,追杀兽神固然紧要,但最最紧要一事,却还有一件。”


  鬼厉一怔,道:“什么?”


  鬼先生目光闪烁,低声道:“宗主交代,兽神身边有一只恶兽饕餮。无论如何,就算被兽神逃脱,但这只恶兽饕餮,却一定要活着捉回来,带回蛮荒。此事关系甚大,副宗主切记,切记!”


  鬼厉眉头紧皱,向鬼先生深深望去,道:“宗主要饕餮做什么?”


  鬼先生站直身子,语调恢复正常,淡淡道:“这个,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鬼厉望之良久,忽地转身,头也不回,身形几如闪电一般,瞬间就掠了出去,转眼消失。只留下鬼先生站在原地,望着鬼厉远去的方向,半晌忽地自言自语道:


  “奇怪,他道行为何竟能在短短时日之内,精进到如此地步?”


  “那一日,救他的那群黑衣人,又是何方神圣呢?”


  低低密语,随风飘散,悄悄回荡在密林之中,最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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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四章 疯狗

  那一场兽妖浩劫过后,从北往南,到处见到的都是惨不忍睹的荒凉景色,千里无人烟,百村无人声,都是经常遇见的事情。北方因为荼毒日短,尚且好一些,越往南走,这般惨烈景象就越是严重。


  残垣断壁,败落城镇,比比皆是。甚至于在野外田边空地土中,不时的竟然还能发现森森白骨,更令人触目惊心。风烟萧瑟,一派凄凉景色,这俗世纷纷,人若草蚁,竟是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数了。


  许多逃往北方的百姓,在确定这一场浩劫的确已经退却之后,开始缓缓返乡。无限荒凉的大地上,慢慢开始有了人气。只是这一幕中,却仍有许多悲凉气息,道路两旁,竟不时仍出现倒毙于地的尸骸,有些人是被兽妖所害,有些人,却是在这场劫难之后,于回乡途中饥寒交迫,竟尔命散异乡。间中,偶尔少许偏僻地方,还有着小股残留兽妖,不时有兽妖害人的传闻传出。只是这个时候,终究是大势所趋,小股兽妖虽然仍是令人害怕,但已经无法阻挡更多的人返乡的心愿。


  而就算是这些苟延残喘的兽妖,事实上也很快就消声匿迹了。因为在返回家乡的无数百姓之中,还有许多正道门下的弟子,一旦哪个地方传出兽妖害人的事情,很快的也就被这些正道弟子降服下去。


  当日青云大战,兽神败在诛仙古剑之下,但并未当场毙命,正道中人也不是傻子,魔教知道的落井下石,斩草除根,正道自然也明白“除恶务尽”的道理!


  是故众多正道门派纷纷派遣得意弟子,有些小门派更是倾巢而出,若是能有机会擒拿兽神,放眼天下,这功劳声望,岂是等闲?何况兽神乃是绝世妖人,身边要说没有什么绝世法宝神器的话,连傻瓜也不信。


  这种种猜度想法,混在人流中,潮水一般的传散着,向着南方涌来,天下间渐渐安宁的背后,却仿佛有无数人屏息观望。相比之下,反是俗世中百姓的痛楚,少有人关心了。


  随着这股南归的人潮,人群之中行走跋涉的周一仙、小环与野狗道人,他们的感觉就与旁人不同。


  周一仙手上依然还握着那根竹竿,上面还是那块写着“仙人指路”四字的白布,只是原先的白色,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里,竟也黑黄不匀,一眼看去还有几处破洞。虽然凉风吹过,这布幡依旧迎风拂动,但已无半分仙气,而全是垂头散气的破落了。


  至于野狗道人,这么长的时间以来,还是一直跟随在周一仙和小环,三个人一起浪迹天涯。不过此刻的他却是用布块包裹住了面容,不为别的,只是在这个时候,周围所有的百姓都对面容稍微古怪一点的人物有些过敏,一不留神多半便被人误会是兽妖一员,如此不免太过冤枉。在经历了几次这样的误会之后,不要周一仙翻白眼或小环自己劝说,野狗道人自己也受不了了,找了块布先将自己的脸围了起来。


  在三人之中,小环看去最为清爽,本来么,年轻美丽的少女,自然便是引人注目与好看的。在这个悲痛失落的人海之中,她看去仿佛是最亮丽的身影。


  一路之上,与周围人截然不同,她时常保持着笑容,但却绝非那种幸灾乐祸的模样,相反,她一直不顾周一仙喋喋不休的劝告,力所能及的帮助着周围那些无助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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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有人疲乏跌倒,她上前扶起;或有人饥寒,她送之以衣食;或有病弱者,她似乎还会几许医术,上前看望一番;甚至于望见路旁倒地得尸骨,她也会在沉默中轻轻走过去,不避腥臭,将之粗粗掩埋,算是一种安慰。


  一路而来,风尘仆仆,除了面对病弱死者的庄重,小环脸上竟似乎永远都带着一丝笑容,在这样灰暗的路途上,仿佛是悲天悯人般的仙者。周一仙还是那么永远低声唠叨个不停,而野狗道人跟在小环身后,从来没有劝阻过小环一句,他只是小环要做什么,他就抢先去做:掩埋尸骸,他动手挖坑;救助弱者,他亲身负人。一路来,他的眼中,仿佛只有那个清秀少女的身影,小环做什么,他也就做什么,纵然这岁月再苦旅途再累,仿佛他也不在意了。


  只是,他们终究不是神仙,其他不说了,饥寒百姓那么多,食物只有一点点,便是他们也很快没有了。被迫之下,这一日三人只得暂时离开了队伍,向山野走去,希望能在那山林之中,找到些吃的。


  浩劫之下,惨状如斯!


  周一仙手中持着那支竹竿,看着渐渐黯淡的天色,摇了摇头,叹息道:“这年头,真是让人活不下去了。”


  小环走在他的身边,笑了笑,没有说话。不过这短短时日,她面上虽有淡淡风尘之色,但仍然秀丽如昔,其中还多了几分过往没有的成熟。野狗道人跟在她的身后,高大的影子似和小环纤细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被布幔包裹的他的脸庞,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此刻他们已经离开大道颇远,置身在一个小山头上,这一夜阴云浓厚,只见几点遥遥星光,却不见有一分月色。周围山野,此刻寂静一片,只有不知名处传来虫鸣声音,时长时短,不知所在。


  小环顿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野狗道人微笑道:“道长,现在没有外人,你就把脸上的布取下来罢,包了一整日,只怕你都难受坏了。”


  野狗道人在黑暗夜色中略显幽亮的一双眼睛闪了闪,慢慢取下了面上的布幔,露出他古怪的脸庞,低声道:“呃,其实我没事的......不过你今天又忙了一日,才是累坏了吧?”


  周一仙也停住了脚步,向周围张望了一眼,见旁边横倒着一根枯木,赶忙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上面,这才做了一个从心底松了一口气般的懒腰,然后白了小环一眼,道:“是,就她忙,就她慈悲,所以把她爷爷的干粮也送给别人吃了,搞得现在连你爷爷也挨饿。”


  小环脸上一红,走过来站在周一仙背后,伸出双手在周一仙肩膀上轻轻捶打,道:“爷爷,我们还算好的,可是看那些人,再不吃点东西,真的就没力气走下去,只怕就此丧命了啊。”


  野狗道人向左右看了看,道:“你们在这里坐一坐,我去林子看能不能抓到一些野兽,暂时充饥罢。”


  小环向野狗道人微笑道:“好啊,有劳道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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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道人裂着嘴笑了起来,周一仙突然哼了一声,冷笑道:“你笑什么笑?而且笑也罢了,偏偏老夫看你笑的怎么那般猥琐,莫非你心里在想什么无良念头么?”


  野狗道人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笑容,又看了看小环,只见小环略带歉意的看着他,眼神立刻为之一亮,哪里还有丝毫怒气,直当周一仙不存在一般,根本无视于他,对小环念了一句,道:“那你们等我回来。”说罢,快步走进林子里去了。


  周一仙没好气的咕哝了两句,小环在他身后微嗔道:“爷爷,那野狗道长跟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不给人家好脸色看,再说,这一路上多蒙他照顾我们,而且他又不是坏人!”


  周一仙哼了一声,道:“你又知道什么是坏人好人了?他跟着我们,还不是为了......”


  “爷爷!”小环叫了一声,截断了周一仙的话。周一仙呐呐抱怨了几句,不再说了。


  ※※※


  林子中嗖嗖发出声响,随即又是一阵扑腾声音,半晌过后,一阵脚步快速传来,野狗道人面有喜色,从林子中提了一只野鸟跑了出来。前些日子那一场兽妖浩劫过后,万物生灵尽皆涂炭,便是以往山野之中,这些野兽山鸟,似也比往日少的多,今日还算野狗道人运气好,居然捉到了一只漏网之鸟!


  野狗道人兴冲冲跑回原地,大声道:“你们看,我捉到了什么......”突然,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原本的空地之上,竟是空无一人,周一仙与小环,都不见了踪影。


  “啪嗒”,野鸟从野狗道人的手中掉落在了地上。


  夜风冰凉,寒意似瞬间浸透了骨髓深处,野狗道人的身子竟不知怎么,隐隐有些发抖起来。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那根横倒在地上的枯木上,甚至还有周一仙刚刚坐下的痕迹。


  “他们走了,走了......”野狗道人脑海中一片混乱,一张狗脸上神情变幻,竟是大为恐惧悲伤的模样。此刻的野狗,呆若木鸡,但片刻之后,他忽然身子一震,目光亮了起来,却是看见在那枯木背后,竟有几处凌乱的脚印,而脚印旁边的松软泥土中,赫然是一个比常人大上一倍的巨大足印,前有三齿,绝非人类所有。


  野狗道人面色大变,先大喜,随即大惊,便在此刻,远方似传来长嚎之声,声音之凄厉,直如恶狼吠月。野狗道人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但片刻之后,他狗脸之上肌肉微微发抖,忽地大吼一声,整个人向密林深处那嚎叫声处冲了进去,看那模样,却仿佛似一条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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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疯了一般的狗!


  就在野狗道人冲进密林时候,黑暗苍穹的天幕上,忽地亮起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北方疾驰而来,划过天际,破空而去,没有丝毫的停留,直飞向南方,仿佛流星一般。而在地面之上,过了一会,那道白光还残留天际的时候,一道黑影出现在刚才空地的不远处,仔细看去,全身黑衣蒙面,却是微微喘息,在林子中停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他道行怎会如此精进,真是见了鬼了。”正自休息中,忽然,他似有所感,转头向密林深处看了一眼,只听那密林深处隐约传来打斗声音,黑衣人犹豫片刻,又抬头向天际那道白光望了一眼,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随即身子一闪,却是轻轻如鬼魅一般,闪进了刚才野狗道人冲进去的那个方向。


  ※※※


  野狗道人獠牙法宝在手,面色紧张,只不过片刻工夫,他肩头一片暗红,似乎已经挂彩了。但是在他身前,竟是两只身躯巨大的兽妖,虎头狮身,足有一人来高,野狗道人在它们身前,看去简直不堪一击的样子。


  周一仙和小环此刻赫然是在那两只兽妖身后。在这个密林之中,这两只兽妖似乎在这荒僻之处做了一处窝,里面杂乱无章堆放了许多树枝草叶,腥臭味扑鼻而来。但最为可怖的是,这里到处散落着死者尸骸,而且除了周一仙和小环外,竟还有七、八个活人也在这里,但看去要不是昏迷不醒,醒来的也是骨瘦如柴、惊恐万状。


  也不知道这两只兽妖是哪里掳掠来这许多人,但也由此可以想见兽妖浩劫,何等惨烈!


  面对这两只身躯巨大的兽妖,野狗道人呼吸急促,凝神戒备。刚才他冲到此处,方看见周一仙与小环果然在此,还不等他呼喊,却已经遭到了两只兽妖袭击。交手之下,这两只兽妖竟然大非寻常,力大无穷,竟然将野狗道人的肩头划伤。不过虽然如此,野狗道人毕竟乃是修道之人,与寻常百姓不同,慌乱之下,他祭出法宝,也同样击伤了一只兽妖,此刻那只兽妖前腿处鲜血淋淋,显然也不好过。


  只是这两只兽妖看去凶厉非常,见到鲜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是死死盯着野狗道人,只是一时顾忌他手中法宝,暂时对峙起来而已。而野狗道人却是心中暗暗叫苦,刚才那次交手,他心里明白,若是一只这样兽妖,他或可惨胜,两只一起,他必死无疑。


  只是他或能够转身而逃,但不知怎么,他目光有意无意间望见兽妖身后那一双担忧害怕的眼睛,竟是无法移动脚步独自逃生了。


  有些事,难道真的是逃不过么?


  凶残的兽妖咆哮声起,终于是忍耐不住,扑了过来。两道黑影在暗影中掠起腥风,其中伴随着小环的惊叫声。


  野狗道人喉头发干,双腿微颤,本能的转身要跑,只是,只是,他的身躯,却赫然是扑了上去,向着那凶厉兽妖,仿佛——


  疯狗!


  结果顷刻即分,两只兽妖四只爪子几乎同时抓进了野狗道人的身体,而野狗道人的獠牙法宝插进了刚才受伤的那只兽妖的胸膛。


  兽妖与野狗道人同时发出了惨叫声音,小环的惊呼已经变做了哭喊。


  鲜血飞溅,野狗道人只觉得周身欲裂,仿佛身子都被撕做了两半,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慌乱中只看见身躯之上四个血口,那鲜血便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前方,那兽妖吼叫了几声,脚下一软,却是倒在了地上。旁边的兽妖一声哀鸣,竟顾不得追杀野狗道人,而是在那只重伤垂死的兽妖身边,不断用头、用爪子却拱动同伴。只是那兽妖伤处,正是被獠牙直刺入心脏,垂死挣扎了几下之后,头颅颓然倒地,就此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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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轻响,却是野狗道人终于也是不支,跪倒到地上,上身几乎都被鲜血浸透,一片血红,大口喘息,狗脸苍白。


  这声响却是惊动了那残留的一只兽妖,眼见同伴死去,这兽妖更似几欲发狂,仰天大吼,獠牙如血,再度扑了过来。


  眼看野狗道人就要命丧兽爪之下,忽然间地面一花,一道黄光闪过,几片符纸飘扬,野狗道人竟是不见踪影,兽妖扑了个空。


  兽妖一时惊骇,只是不消片刻,忽只听“哎呀”一声,周一仙连着浑身是血的野狗道人居然从天上掉了下来,他手中兀自还抓着几张符录。


  这自然是周一仙施展他自称的那些祖传仙法了,适才兽妖偷袭他祖孙二人,变起突然,不过片刻他们二人已被治住,在兽妖血盆大口之下,二人哪有机会作怪。幸好野狗道人头脑发热冲来救人,这才有片刻空隙,本想趁此逃脱,不想野狗道人反而命在旦夕,无奈之下,周一仙只得先行救人。


  只是他那几手法术似乎不过是三脚猫的工夫,虽然有些类似道家俗称的“五鬼搬家”一类异术,凭空将野狗道人移了开去,但道法才到一半,不知怎么就失了手,结果两人竟是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一时狼狈万分。也幸好摔下来的时候野狗道人是在周一仙身上,不然的话这一摔冲势,只怕就要了他的性命。


  不过此刻也论不到他们想的许多,那兽妖转眼发现,大怒之下,已经是再度扑来。周一仙和野狗道人摔的头晕目眩,野狗道人还好一些,但重伤在身,也是躲避不及。无奈何之下,只得束手待毙。他狗脸之上,悄悄掠过一丝惘然,回头望去,似乎想看到什么?


  不料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一个身影猛然冲上,挡在野狗道人和周一仙身前,只听那人口中喊着:“爷爷......道长......”


  兽妖冰冷利爪尖齿之下,小环那绝望哭泣却沉静的脸庞!


  刹那之间,野狗道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全身竟是如滚烫一般沸腾起来,望着那个身影,柔弱而美丽的影子!


  ※※※


  “轰!”


  一声大响,两个身影撞在了一起。


  小环踉跄的倒在一旁,浑身泥污,只是她根本没有注意这些,回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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