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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网络小说——《诛仙》

而在远一些的地方,那只六尾白狐竟也是微微皱了皱眉,向那甬道看去。


  未几,张小凡便觉得从那甬道之中传来的热浪越发炽热,呼吸也更加困难,几乎给人感觉在这个熔岩地穴之中,人都要被煮熟了。


  正自惊疑处,却听着那声势越来越近,气势越来越凶。片刻之后,他只觉得眼前一亮,那条黑暗的甬道里瞬间大放光芒,从那狭窄的洞口里硬生生窜出了一条巨大火龙。出洞之后,那火龙长啸一声,腾空而起,张牙舞爪。从龙首之上白影闪过,飘下了一道白色身影,却赫然是那个柔媚之极的三尾妖狐。


  只见她落到那只六尾白狐面前,脸上不知怎么,带着几分惶急,身上原本整洁的衣服,此刻竟也有几处撕破污秽的地方,看来刚才在外面的斗法,她竟是吃了一些亏。


  张小凡怔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目光反被依然停在半空中游走的那只巨大火龙所吸引。只见那火龙全身热焰,熊熊燃烧,便是连龙目之中,也是两团巨大白炽的火焰。


  火龙在这个地下巨大的熔岩洞穴,彷彿受了什么滋润,气势上也越发凶猛,龙吟声中,火龙竟是一头冲下。


  张小凡大吃一惊,连忙退后几步,却见火龙只是擦过他的身边,在扑面而来的热浪下,火龙咆哮着钻入了脚下的岩浆湖中,转眼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却又窜了出来,在这炙人可怖的湖里,惬意地翻滚游泳。


  忽只听前方传来了那三尾妖狐幽幽的声音:“大哥,你没事吧?”


  六尾白狐笑了笑,淡淡道:“这位正道门下的小兄弟,还没有对我这只垂死狐狸动手呢!”


  张小凡脸上一红,随之皱眉,听那六尾白狐的话,倒似乎牠病得快死一般。


  三尾妖狐脸色却有几分淒然,低声道:“大哥,上边除了和这少年一起来的两人外,连焚香谷也来了两人。”


  六尾白狐身子彷彿也抖了一下,转头向她看去,道:“是上官那个老傢伙吗?”


  三尾妖狐摇了摇头,道:“不是的,是两个年轻一辈的弟子,但他们道行颇深,我、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六尾白狐怔了一下,微微叹息一声,道:“唉!你不过才三百年的道行,就算有玄火鉴,又怎么能和这些名门大派的出色弟子相抗,罢了,罢了。”


  三尾妖狐柔媚已极的脸上,竟是怔怔滑落了两道泪痕:“可是,大哥,如今这”火龙洞“里再无去路,上面又被他们四人封住,现在只靠”大黑蛭“勉力挡住,但我看他们法宝厉害,怕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就攻下来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六尾白狐看着她,吃力地抬起前爪,似乎想抓住她,但举到半空,却又落了下去。牠喘息半晌,方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就算他们不来,我也不行了。”


  三尾妖狐的泪水,滴到了白狐那纯白如雪的皮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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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


  那个柔媚的女子,忽然大叫了一声,这声音竟是如此淒厉,白狐迅速抬头,张小凡也被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那个形状古拙的玄火鉴,被她轻轻放在胸口,贴着她温柔起伏的胸膛,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白狐全身都抖了起来,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撑起了上半身,嘶声喊道:“不……”


  “砰!”


  一声闷响,却如同打在了张小凡的心上,他站在那个柔媚女子的身后,生生地看着她原本柔和的背,透出了玄火鉴的光芒。


  一点、一滴,汇聚成炽热的光束,贯穿了她温柔的躯体。


  周围的世界,所有的声音,在那瞬间,突然都变得这般遥远了…


  …


  所有的杀伐,心中的执着,都慢慢的退去了。


  少年的眼中,只有殷红的血,从那温柔美丽的身体流出,滴到地上,化做鲜艳的红色的花,再慢慢的渗入岩石。


  血红之地,永不褪色!


  她无力地倒下,倒在白狐的身前。白狐口中发出了嘶哑的呼喊,可是张小凡听不懂牠在喊着什么,只看到白狐嘶喊着,全身抖动着,挣扎着向前爬去,爬向前方不远处那个脆弱的垂死身躯。


   可是牠竟是如此的衰弱,挣扎了半天竟只爬出了半分。


  张小凡忽然冲了过去。


  他冲了过去,那一刻,他似乎忘却了所有。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重伤的柔媚女子的身体,放到了白狐的面前,然后默默地退后一步,站在他们的身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那个甬道之中,再一次传来了呼啸之声,随后一声巨响,从那甬道里掉落了一个东西,枯黑乾涩,但张小凡却分明认得,那便是曾经困住他的巨大触手的一部分。


  他怔怔回过头来,注视着前方那两只狐妖。


  白狐抓住了柔媚女子,全身都在剧烈抖动着,牠曾经美丽的皮毛,此刻,却几乎是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地枯萎下去。


  “你……”他嘶哑着声音,彷彿每说一个字,都撕裂了自己的心。


  柔媚女子,那个被人们叫做三尾妖狐的妖孽,她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却意外地依然温柔如许,彷彿垂死的恐惧、撕胸的疼痛也丝毫不能将她左右。


  直到此刻,她依然温柔地看着白狐。


  “大哥,如今,你就不能叫我走了吧!”


  白狐哽咽不能成声。


  她抬手,彷彿想要抚摸他,但伸到一半终于还是掉落了下来。她的鲜血,染红了白狐的胸口。


  就连她的声音,也慢慢的,低了下去。


  “大哥,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她合上了眼睛,再没有睁开。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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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共死

  放在她胸口的玄火鉴,渐渐地平息下来,所有的光芒,慢慢消失。张小凡忽然惊觉,在下方那曾经翻滚的巨大火龙,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不见了。


  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怔在当地,千百万个念头在脑海中激荡着,可是,却依然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六尾白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了头,向着张小凡道:“少年郎,你过来一下。”


  张小凡慢慢的走了过去,而在他身后,那条甬道之中,呼啸风声,已经越来越大!


  六尾白狐依然紧抱着身前那具已经毫无知觉的身体,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连声音,也宁静如水:“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张小凡沉默一下,道:“什么?”


  白狐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子,静静地道:“把我们两个,一起扔到下面的岩浆里去吧!”


  张小凡猛抬头,退后了一步。


  白狐看着他,一言不发。


  张小凡张大了嘴,仿佛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里,忽然像被火焰炙烤一般,开始发热。


  他重重的点头。


  白狐微笑,抱紧了怀里的女子。


  一步,两步,张小凡捧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只狐狸,向着平台的尽头,缓步而去。


  熊熊的热浪,在他的脚下,奔腾咆哮。


  终于,他走到了尽头,站在这生与死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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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的脸色,忽然好看了一丝丝。它抬头,望着这个少年。


  没有人看到,张小凡此刻的表情。


  然后它忽然微笑,仿佛所有的恩怨都已忘却,只像年老的长辈凝视着少年。


  “少年郎,何必如此?”


  张小凡没有说话。


  白狐轻轻拿起依然放在那女子胸口的玄火鉴,用它最后的力气,拉起张小凡右手的衣袖,用两端红色的丝穗,将玄火鉴绑在他的胳膊之上。


  “这是我们狐族用无数性命换来的无上神物,送给你当纪念吧!”它微笑着,同时全身开始再一次地剧烈发抖,嘴角也流出了黑色的血:“不过,你可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他的声音,终于,也低了下去。


  张小凡咬紧了唇,深深呼吸,然后,松开了双手。


  远处,随着一声轰隆巨响,碧瑶和石头,以及焚香谷的李洵、燕虹二人,从甬道之中如电般射出,现身在平台之上。正好看见,张小凡将那两只狐狸,丢入岩浆之中。


  张小凡站在平台尽头,对身后的事恍如不觉,怔怔地望着那在空中翻滚着的身影。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掠起了他的衣襟。


  有淡淡的光芒闪过,那个柔媚女子在翻转的婉约中,褪去了人世的衣裳,现出了真身,一只美丽的三尾狐狸。


  两只失去生命却依然美丽的狐狸,紧紧拥抱,在空中翻滚着,向下落去。直到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声音,他们溶入了那个湖面,再也不见踪影。


  碧瑶有些担心,走上前去,大声叫道:“小凡……”


  可是那个少年,如若不闻,只是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


  从火龙洞出来,再经过黑暗的黑石洞,终于回到了地面之上。此刻,天色已经大亮了。


  每一个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包括李洵和燕虹。看他们二人的神情,也有几分疲倦,可想而知,昨晚被他们四人联手才击败的那只叫“大黑蛭”(注一)的怪物,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但只有张小凡,却不知怎么,一直沉默着。


  站在他身边的碧瑶,轻声地询问他,张小凡只是摇了摇头。


  李洵往这里看了一眼,走了过来,对着张小凡道:“原来张师弟竟然得脱大难,从那死灵渊下逃了出来,真是可喜可贺。”


  张小凡勉强一笑,点了点头,回礼道:“多谢李师兄。”


  这时燕虹也走了过来,她的神情就比李洵要缓和多了,微笑道:“张师兄,你福缘深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到这里,她忽地一笑:“说起来当初在死灵渊下的时候,因为找不到你,你同门的那几位可真是急得不成样子,特别是你那位陆师姐啊……”


  张小凡心中一动,抬起头来,向燕虹看去,却见她脸上似笑非笑,向旁边的李洵看了一眼。


  李洵感觉到燕虹看来的眼光,难得的笑了笑,不过眼神深处却隐隐有道光芒闪过,缓缓点头道:“不错,你那几位同门都很担心你,你还是早些回去报平安吧!”


  张小凡心下有些感动,微微欠身道:“多谢二位。”


  燕虹微笑回礼,眼角余光却在无意中瞄到了站在张小凡身旁的那个绿衣女子,容貌俏丽,但此刻脸色却有了几分阴沉。


  燕虹一向细心,立刻就留上了意,不由得多看了碧瑶两眼,当下向张小凡道:“张师兄,请问这两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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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转过头去,道:“哦,这一位名叫石头,是正道修真‘金刚门’大力尊者门下弟子。”


  然后他向石头道:“石大哥,这两位是焚香谷门下的李洵师兄以及燕虹师姐。”


  石头一听,登时肃然起敬。在天下修道人的眼中,焚香谷声名赫赫,绝不在大名鼎鼎的青云门之下,当下见礼道:“二位有礼了。”


  李洵与燕虹欠身还礼。燕虹微笑道:“石大哥的道行很高呢!”


  石头脸上一红,但他乃是直肠子的人,脸上不由得便有几分得意显露出来,笑道:“过奖了。”


  燕虹笑着转过了身子,看了一眼碧瑶,对张小凡道:“那这位姑娘呢?”


  张小凡窒了一下,没有说话。碧瑶站在他的旁边,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倒是石头看他们不说话,便笑着道:“这位是碧瑶姑娘,乃是张兄弟的朋友,修行很深的。”


  李洵看了碧瑶一眼,却见她无意打招呼,便把头也转开了。但燕虹却似乎对碧瑶很是留心的样子,微笑道:“啊!原来是碧瑶姑娘,不知道你出于哪一家门下?”


  碧瑶看了张小凡一眼,却见他沉默不语,忽地冷笑一声,道:“我无门无派,天生孤独,偶而帮人一次,却也被人嫌弃!”


  张小凡听在耳中,皱起眉头。燕虹却微笑着打量着她。


  这时李洵在前头咳嗽一声,向着张小凡道:“张师弟,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张小凡不敢怠慢,道:“李师兄有话请说。”


  李洵看着他,缓缓道:“张师弟是最先一个进入火龙洞的人,请问在那洞中,或是在那白狐身上,可曾见到一个玉环,中间有火焰图腾,两端有红色丝穗的法宝吗?”


  张小凡心头一跳,旁边的石头却已经大声叫道:“有啊!有啊!昨晚我们和三尾妖狐斗法的时候,就看到她用这个法宝了。”


  李洵和燕虹同时面露喜色,但燕虹心思较为细密,转念一想,向李洵道:“那怎么我们昨晚下去时,三尾妖狐却不祭出玄火鉴?”


  李洵淡淡道:“她用玄火鉴召出火龙与我们相抗,那玄火鉴必定就在她身上。”


  燕虹沉吟点头。李洵转向张小凡,道:“张师弟,那玄火鉴乃我师门重宝,关系甚大,不知道你可曾见到过?”


  众人目光睽睽,一时都注视到张小凡的身上。张小凡深深呼吸,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没有。”


  李洵一怔,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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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虹的眼光在张小凡身上转了转,沉吟道:“怎么,张师兄与‘三尾妖狐’还有那‘六尾魔狐’斗法的时候,他们居然没有用这玄火鉴吗?”


  张小凡又是沉默了片刻,道:“昨夜我误打误撞进了那个火龙洞之后,发现那白狐,就是你们说的那六尾魔狐已经身怀重病,奄奄一息了。到后来三尾妖狐进来的时候,可能是与你们四人在外面斗法,也是元气大伤。我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他们打,打下去了。”


  燕虹与李洵脸上立刻都有了失望神色。燕虹转过头,向李洵看去,李洵淡淡道:“从火龙洞出来之前,我已经仔细找过那附近地方,都没有玄火鉴的踪影,只怕是和他们一起掉到岩浆里面陪葬了。”


  燕虹叹息一声,随即道:“算了,李师兄,不管怎么说,我们除去了妖狐余孽,也算对师门有个交代。”


  李洵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对着张小凡等三人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与师妹二人还需回焚香谷禀告师门,那就先走一步了。”


  张小凡与石头连忙道:“二位请便。”


  只有碧瑶却依然脸色沉沉,站在一边,动也不动。


  李洵点了点头,对燕虹道:“师妹,我们走吧!”


  燕虹微笑点头,但又似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张小凡道:“张师兄,最近魔教又蠢蠢欲动,青云门会合其余正道之士,在东海流波山相聚,听说你师父一脉都有前去,你何不前往相会?”


  张小凡吃了一惊,随即面有喜色,道:“真的吗?他们都有去流波山啊!那我马上就动身前去。”


  燕虹微笑点头,道:“那就好了,我与李师兄回师门一趟之后,说不定也要过去,到时候有缘再见吧!”


  说罢,转过身子,与李洵一道走了几步,燕虹忽然又回过头来,却是对着碧瑶微笑道:“碧瑶姑娘,你腰上的那个金铃,真是好看。”


  碧瑶脸色一变,她腰间的金铃,自然就是她与张小凡被困在死灵渊下滴血洞中时,得到金铃夫人所留下的“合欢魔铃”。


  这一下突然被燕虹说起,几乎是错以为这焚香谷的温柔女弟子已看破了自己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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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燕虹只说了这一句话,却如没事人一般,只是对她笑了笑,便与李洵离开了。


  碧瑶皱起眉头,心中惊疑不定,忽有所觉,向旁看去,只见张小凡也向她看了过来。


  当下三人也离开了黑石洞外的这片树林,其间经过昨晚那个满月之井,碧瑶记起三尾妖狐曾几次追问张小凡在里面究竟看到了什么,便也问了他几句。张小凡先是一怔,却没有回答,只是摇头而已。


  碧瑶心中有气,便不再问他,但心中倒是十分好奇,迳自走了过去。她从那古井上看了下去,只见井里深幽,井水清澈,倒映着自己面容,十分美丽,却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便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们出了林子,回到小池镇上,镇长和其他百姓们早就等着心焦,一见他们身影,立刻就围了上来。


  当听到石头大声说这妖孽已除,日后诸位乡亲可以安心生活的时候,众人欢声雷动,个个兴高采烈。


  张小凡站在旁边,望着欢喜的人群,心里头却是一阵迷茫,眼前又浮现出那两只妖狐的身影。


  适才李洵向他询问玄火鉴的时候,他自然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其实就绑在自己的手臂之上,但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只白狐说的话来。


  其实说起来,他与那六尾魔狐相见不过一晚,绝谈不上什么交情,但眼看着三尾妖狐决然自尽,六尾魔狐更是抱着她一起跃入炽热岩浆之中,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到现在依然如在眼前。


  他深心处,竟是对那妖狐有了亲近之心,便莫名其妙地向李洵二人推脱不知,瞒了过去。


  石头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之中脱身出来,向他二人使个眼色。张小凡与碧瑶朝他身后看去,只见诸位乡亲父老意犹未尽,各个面带笑容还待围了上来。


  石头转身向众人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此间事已了,我等也要继续修行,今日就在此别过。至于说什么银两感谢之物,在下与这两位同伴一并谢过了,但银两乃身外之物,要之无用。诸位请回吧!”


  说罢,他快走几步,一拉张小凡,低声道:“快走。”


  众百姓只见那三人化做几道电光,呼啸两声便不见身影,唏嘘不已,聚在一起议论了一阵,便渐渐散了去。


  但在众人散去之后,在街道拐角处,却有一老一少走了出来,望着他们三人消失的方向,眺望看去,正是算命先生周一仙和他的孙女小环。


  周一仙往那方向看了几眼,见左右无人,对小环低声道:“想不到那三尾妖狐虽然有玄火鉴在手,居然还是被这些人给除了。”


  小环手里拿着一串新买的冰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吃着,口里道:“如果那法宝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三尾妖狐又怎么会有事?我看那玄火鉴什么的,多半也是徒有虚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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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仙皱眉道:“玄火鉴乃是上古神器,不容置疑,我看多半是那三尾妖狐道行不够,不能将玄火鉴威力全部施展开来。再加上昨晚又来了两个焚香谷的厉害人物,她也是劫数难逃啊!”


  小环看了他一眼,道:“你说,那玄火鉴被谁得到了?”


  周一仙耸了耸肩膀道:“多半便是被焚香谷的那两个弟子收回去了,算了,唉!本来还想进去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的,没想到……”


  小环“噗”的一声,吐出了一个冰糖葫芦的核,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爷爷?”


  周一仙微一沉吟,道:“我听说最近正魔二道的人物,纷纷都往东海而去,不知道有什么缘故。而且看刚才那三人去的方向,正是东方,不如我们也跟过去看看吧!”


  小环呵呵一笑,道:“那我们走吧!反正我们去哪里都是一样。”


  ※※※


  张小凡等人走后,小池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个黑石洞里,自然就再也没有什么妖怪出来为害百姓。但奇怪的是,不久以后,黑石洞外的那个树林之中,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野兽,其中还有些模样怪异的,小池镇上的百姓以往都未曾见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不慎误入树林的人,十个有九个便再也没有出来。不过这些怪兽却有一个特性,那便是不会从那个树林中出来。到后来小池镇的百姓发现了这一点,便再也无人前去那个树林。


  年深月久,那处便越来越是荒凉,毫无人烟,更无人记得,在那树林之中,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小池镇上的百姓在张小凡等人走后,感叹之余,日后便在这镇上东边,一起修了座仙人祠堂,上供着三位神仙:中间一位壮硕高大,如金刚模样,旁边各是一男一女。女的颇为美貌,但那男子却十分古怪,手中拿着一根烧火棍模样的东西。


  ※※※


  其后岁月深远,后人早忘了今日之事,但小池镇上仙人祠堂香火却十分旺盛。虽然有好事者多方考证,却始终猜不出这是天上的哪一路神仙,说他们是小池镇上的土地菩萨,却是不像。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香火太久便有了灵气,据说到这仙人祠堂拜神请愿的,居然十分灵验。名声传开之后,附近十里八乡的人也跑了过来参拜,有保佑发财的,有祈愿为官的,到后来怀孕的妇人乞愿生子,居然也过来参拜石头等人的神像。


  不知他们三人若是得知此事,又是何种感想?


  ※※※


  注一:“神魔志异·妖兽篇”──大黑蛭:上古异种,居于阴暗地穴之中。体硕大,高十丈,有触手,长逾数丈,食肉,有近者无不掠之而食,不见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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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昌合城

  张小凡、碧瑶以及石头三人离开小池镇后,向东而行,飞了一段距离之后,落到了地上。


  石头首先向张小凡问道:“张兄弟,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张小凡沉吟了一下,道:“既然焚香谷的燕虹师姐都说了我师父要去东海流波山,那我便也前去见见他们。你呢?”


  石头想了想,道:“那我也去吧!反正师父叫我出来游历天下,修道积善。这一次正好听说魔教余孽又要兴风作浪,我也去出一把力好了。”


  “哼!”忽地,旁边传来一声冷笑,却是碧瑶哼了一声,冷冷道:“好志气,好正派,可不要到时候你降妖伏魔不成,反被那些魔教余孽给降了伏了才是。”


  石头一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向张小凡看去,只见张小凡一脸尴尬,看向碧瑶,却也同石头一般说不出话来。


  碧瑶冷笑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张小凡与石头面面相觑,张小凡倒还好些,毕竟曾与碧瑶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多少知道她的脾气,而且他心里知道碧瑶的身分,也不是很在意。


  但石头粗豪直性的一个男子,此刻突然被碧瑶莫名其妙的顶了几句,心中郁闷,却又不好意思对这一个俏生生、娇滴滴的姑娘生气,只得闷在心里。


  心想师父在出门之前就多次告诫,一定要远离女色,言道这世间最不可理喻的便是女子,尤其是漂亮年轻的美貌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师父当真是英明无比。


  张小凡看了石头一眼,见他怔在原地出神,一言不发,心中便有点过意不去。他哪里知道这傢伙心里头在大发感慨,对世间女子议论了一通兼讚扬自己师父英明睿智,还以为石头被碧瑶抢白了几句,正生闷气。


  他转过头来,看着碧瑶,见她依然冷着脸,叹了口气,道:“你准备去哪里?”


  碧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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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被她呛了回来,呐呐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倒不是太生气,毕竟自己要是前去东海流波山,便几乎是与她为敌,她生气倒也算是正常。正好在这个时候石头走到张小凡身后,眼里满是同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理解你的样子。


  张小凡看着他的模样,张大了嘴,半晌却一个字还是说不出来,只觉得这场面实在尴尬,自己有苦说不出来,真是郁闷。


  那一日到了最后,张小凡和石头还是没问出碧瑶要去哪里。其实他二人被碧瑶顶了几句之后,便也不敢再问,反正向东而行,碧瑶却是走在他二人前头。


  一路之上,她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冷言冷语,不绝于耳,到后来,张小凡与石头简直有些怕她。二人正自聊天聊到高兴处,一见碧瑶转眼看来,他们立刻便噤若寒蝉,或压低声音,或暂时住口。


  如此走了两日,三人向东而行,来到一个大城,名唤“昌合城”。


  他们走到城里,石头与张小凡分头向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昌合城已经是离东海最近的一个较有规模的大城。离此往东再行四百里,便是东海之滨。


  三人行走在昌合城中,只见东海民居,百姓服饰,都与中原之地相差无几。此处本来就是东海一带要冲,往来客商旅人,大都在此歇息贸易。不过这一段时间以来,这城里却多了许多修真之士,便是此刻他们走在街上,也看到许多人身着不同门派服饰,走来走去,不知道是不是也欲往流波山而去?


  张小凡与石头在一旁合计了一下,便打算在这里先找个小客栈,住上一晚,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流波山。二人谈定,转眼向站在一旁的碧瑶看去。其实刚才他们二人讲话的时候,声音便特意放大了些,料想碧瑶站在他们旁边,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不料碧瑶却彷彿什么也不知道一样,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一双俏目看着街上往来行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无奈,张小凡只得硬起头皮,走上前去,问道:“碧瑶姑娘,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碧瑶身子一动,倒似被吓了一跳,目光这才从街上远处收了回来。


  张小凡见她眉头微皱,沉吟不语,不像是故意冷落自己,倒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疑惑之事一般,不禁奇道:“怎么了?”


  碧瑶目光一飘,向远处又看了看,张小凡顺着她眼光看去,却见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行人,其中也有不少奇装异服之士,想来都是修真道上的人物,但却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


  碧瑶沉默了一下,转过头来,道:“你问我什么?”


  张小凡当下小心地把与石头商量说去客栈住上一晚的事告诉了她,见碧瑶没有回答,又转眼看见石头还站在远处,便压低了声音,道:


  “你、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总不能和我一起去见我师父吧!我看这昌合城中有许多正道之士,你的身分万一败露,那可就危险了!”


  碧瑶看了他一眼,忽地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还是怕我连累了你?”


  张小凡一呆,抬眼向碧瑶看去,见她一双明眸如水,正凝视着自己。他心里深处,忽然一跳。


  碧瑶忽地一笑,转身走去,石头在远处走了过来,看了碧瑶一眼,对张小凡道:“怎么样?碧瑶姑娘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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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还未回答,碧瑶却已经在前方转过头来,脸上露出这几日来少见的一丝微笑,道:“不是说要去住店吗?还不走?”


  张小凡与石头二人都是一怔,然后对望一眼。石头脸上有佩服之色,暗中对张小凡竖起了大拇指,道:“张兄弟,你真有本事,几句话就把这个大小姐给哄得开心了!”


  张小凡莫名其妙被石头一夸,欲待分辨,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默默与石头跟在碧瑶后边,但心里却已转过念头:自己与这魔教的女子,牵扯是不是真的已经太深了?


  按照张小凡与石头二人的意思,只要找一家小客栈住上一晚便可以了。不料走着走着,二人便看着碧瑶头也不回地走入一家叫做“海云楼”的客栈,而这家客栈怎么看也比他们想像中的“小客栈”要奢华宽大了十倍不止。


  张小凡与石头面面相觑,但见碧瑶走了进去,只好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张小凡小声地道:“石大哥,你身上的银两够吗?我可只有四两银子……”


  话刚说到这里,张小凡忽地失声,却是想起连这仅有的四两银子,也已经被那个江湖相士周一仙给骗去了。


  石头没有注意到张小凡的脸色,苦着脸道:“我比你好一些,但也只多几两。”顿了一下,他小声地道:“我看这里的摆设,起码也要个三、四十两的……”


  就在这时,碧瑶已经走到了掌柜的柜台前面,那掌柜抬起头来,脸上堆起笑意,道:“姑娘,请问要住店吗?”


  “砰”,一锭小金子抛在掌柜的面前,看了样子,至少也值个百八十两的银子。掌柜立刻笑的连眼睛也圆了,一叠声道:“姑娘放心,本店乃是百年老店,包您宾至如归,放心而来,满意而去……”


  碧瑶打断了他的话,道:“给我来一间上房,要乾净的。”


  掌柜陪笑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碧瑶向后看了一眼,道:“你再给站在那里的那两个人找一间房子吧!”


  掌柜看了张小凡二人一眼,转头对碧瑶笑道:“那么这两位也是要……”


  碧瑶哼了一声,道:“给他们一间柴房就可以了。”


  掌柜哑然。


  张小凡与石头站在那里,也是一般的哑然。


  末了,掌柜招呼伙计,把碧瑶如公主一般招待着进去。至于张小凡与石头二人,掌柜终究还是不敢真的把他们安排到柴房里去,但也只安排了一间普通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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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与石头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他们谁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物,只是心里对碧瑶那大小姐脾气,又多了几分瞭解。


  他们三人进去之后,这间客栈里又恢复了平静,街上行人匆匆,来来往往,眼看着天上风云变幻,渐渐到了黄昏,却又走进了一老一少两人。那老的手上拿着一面布褂,上头写着“仙人指路”四字,那小的是不过十岁的小女孩,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正是周一仙与他的孙女小环。


  周一仙看了看周围,小环同时也在打量这里的环境,见这里装饰的富丽堂皇,倒吸了一口凉气,悄声道:“爷爷,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周一仙面有得意之色,道:“你以为你爷爷这么多年,当真是一无是处吗?”


  小环奇道:“难道不是吗?”


  周一仙被她问的一窒,瞪了她一眼,道:“你等着看。”


  说罢,他转头四望,看到那掌柜的正站在屋角柜台后边算帐,当下一拉小环,走了过去。


  掌柜感觉有人走到前头,便抬起头来,正要招呼,忽地一怔,脸上有惊讶表情。


  周一仙微笑,整个人鹤骨仙风,要有多像得道高人就有多像,道:“王掌柜,还记得我吗?”


  那王掌柜“啊”的一声惊呼,竟是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面色恭谨之极,神色更是惊喜不已,只把旁边的小环看得目瞪口呆。只听他道:“哎呀!是老神仙您啊!您怎么来了?唉!这、这、这有三十年不见了吧!我可时常挂念着您呢!”


  周一仙微微一笑,气质超卓,伸手轻拂衣上风尘,淡淡笑道: “我本非俗人,这些年来云游天下,更到名山仙境,拜访仙人,吸取天地灵气,哪有时间过来?”


  小环在旁边跌倒在地。


  但王掌柜却是深信不疑的样子,频频点头,道:“对,对,老神仙您当然和我们这些俗人不一样了。”


  说着,招呼周一仙和小环坐在一张乾净的桌子上,连忙叫过伙计,叫他上最好的茶来。


  周一仙微笑着看了看四周,道:“看这样子,这些年来,你的生意应该还不错吧!”


  王掌柜恭谨地道:“是,託您老的福。”


  周一仙咳嗽一声,道:“我这次前来这里,想要出东海拜访一位道友,想起和你当年还有一段宿缘,便过来看看。那今晚我就住在你这里吧!”


  王掌柜连连点头,道:“那当然,您可一定要给小的这个面子,我还打算让内人家小,都来拜见您呢!”


  周一仙呵呵一笑,把手伸到怀里,道:“那住宿一晚要多少银两 ……”


  王掌柜立刻摇头,道:“看您说的,您到我这里,我盼都盼不来了,怎么还能收您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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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仙手还放在怀中,摇头道:“唉!王掌柜,我知道当年我是指点了你几句,但你做生意,我可不好坏了规矩……”


  王掌柜有些激动,道:“老神仙,您看看这算怎么回事,若不是您当年指点迷津,并让我在──”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道:“若不是你让我在”东海龙穴“种上了财神树,我又怎么可能连发三十年。您来住店,我要是还收您的钱的话,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周一仙微笑着把手拿了出来,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王掌柜点头不已,当下又聊了几句。伙计过来说,上房已经安排好了,王掌柜便起身,亲自把周一仙二人送了过去。一路到了后堂,只见这房子建得甚怪,三层楼高,却呈六角模样,中间空出一个大庭院,都铺着青石板。


  可能是年深月久,到处可见石缝中有青绿小草。只在最中心处,孤零零有一棵白桦树,但枝叶枯槁,瘦骨嶙峋。


  王掌柜把他们送到了三层楼一间僻静的上房,陪坐了一会,便知趣的走了,走时还道晚上一定前来请老神仙大吃一顿云云。


  “老神仙”自然是百般推脱,说自己得道多年,不沾人间烟火已久。但王掌柜盛情殷殷,真情切切,到最后老神仙终于是看在孙女小环的面上,勉强答应了下来。


  待王掌柜走后,小环关上房门,屋里只剩下周一仙与她两人。周一仙嘿嘿一笑,道:“怎样?”


  小环却反问道:“刚才你真的是想付给他钱吗?万一他要是真的收你的钱怎么办?”


  周一仙正气凛然,道:“那有什么?我周一仙乃得道仙人,岂是在乎那一点身外之物?”


  小环哼了一声,道:“你少来这一套,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怀里根本没钱!”


  周一仙吓了一跳,道:“你说什么?”


  小环道:“你身上钱分了三份,一份藏在你腰带,一份在你靴管,还有一份藏在你那”仙人指路“的布褂里头,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怀里连一分银子也没有。”


  周一仙怔了一下,脸上一红,道:“你这小鬼,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小环瞪了他一眼,道:“你三十年前又骗了他什么?”


  周一仙怒道:“胡说,我什么时候骗他了?”


  小环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少来,东海龙穴乃是巨海之源、天地灵境,决然是在飘渺深海之下,如何会在这俗世之中?你这话,也只能骗骗王掌柜这等老实人。”


  周一仙尴尬一笑,但接下来,却是叹息了一声,居然颇有几分沧桑淒凉的感觉。


  小环皱眉,道:“怎么了?”


  周一仙沉默了片刻,道:“其实,这事和你爹有关系。”


  小环讶道:“我爹?他不是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吗?”


  周一仙点头,道:“三十年前,我带着还是个少年的你爹,一起来到了昌合城中。他虽然年少,但和你一样,真的也是在这相术一道上有天赋之才。那时候王掌柜也不过是个普通客栈里的伙计,但你爹说他面相颇好,额头宽平,脸方却无稜角,眼大却无眉钩,主一生平和,可平安发财。我便……”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我便找了个时间,偷偷指点了他一下,说只要在东海龙穴上种上一棵白桦,通一”发“字,必定能走财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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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小环接着道:“所以他也就按你说的去做了,而且果然发了财,开了这一家大客栈,生意兴隆,便以为当年都靠你指点迷津,对不对?”


  周一仙呵呵一笑。


  小环看了他一眼,道:“不过我倒是颇为好奇,你对他说那东海龙穴,是在什么地方?”


  周一仙眉头一挑,笑道:“你过来。”说着拉她走到窗口,往下一指,道:“那不就是了。”


  小环吃了一惊,往下一看,却见他指的正是那棵半死不活的白桦树,讶道:“就是这里?怎么这树看起来要死不活的?”


  周一仙哂道:“废话,你家的树要是种在青石板上,能活的好吗?”


  小环哑然。


  周一仙悠然望天,道:“今天天色这么阴沉,怕是晚上要下雨了吧!”


  夜渐深沉,从傍晚开始下起的雨,到了这万籁俱静的时候,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碧瑶住在三层的上房,张小凡与石头却一起住在了最低的一楼,下雨之后,便觉得空气中有些潮湿。


  张小凡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不过有一点原因倒也是很明显的。


  石头是睡着了,但那个粗豪壮汉的呼噜声,居然也和他的身材十分般配,不说惊天动地,也是震的这个床铺隐隐作响。


  张小凡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披上衣服,在黑暗里坐了一会,便走过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黑夜之中,他所在的这个庭院,竟彷彿也是深深不可见底。


  不知哪里来的幽光,带来隐约的光亮,让他看见庭院深处,那棵在雨中伫立的白桦隐约的影子。


  他抬头,看天。


  深深呼吸。


  清凉而略带一丝冰冷潮湿的空气涌进他的胸膛,虽然站在走廊处,外边的风,却把细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


  他回头把房门带上,沿着这条环形的走廊,漫步走去。


  夜正深,风呼啸,雨深沉。


  从苍穹落下的雨滴,打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的水花。


  回廊上方的屋簷瓦间,雨水汇聚成流,细细缕缕,轻轻流下,如小小瀑布一般。这一路走来,彷彿也似走在幽深静谧的某个深山水洞之中。


  又彷彿,曾几何时,少年记忆之中,曾也有过的这样的──


  夜晚!


  黑暗里的不知名处,有低低的叹息声!


  风吹过,“呜”的一声,漫天的雨势,也那么斜了一斜。


  张小凡的衣襟湿了几处,他却全然不曾在意,只愕然向前望去。


  风雨中,有人素手撑伞,默默站在雨中树下,静静伫立。


  明眸如水,眼波流动,彷彿听到了什么,感觉了什么,那女子轻轻回头。


  苍穹沉默,风雨沉默。


  他与那个女子,默然而望,悄悄无语。


  风雨,依然在吹着,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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