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点
盲点。一切仍要继续。
那天我站在崖边,
看着这绽放的花朵,绚丽诡异而倔强。
日光在大朵乌云的缝隙里穿梭,忽闪而过。
明朗与阴晦交替变换直至默默落下,终于一切冷却。
于是我疲惫地回过头。消失。
1)盲点。
斑马是看不到正前方的东西的,因为它们的眼球分布在头部的两侧。
它侧过头它发现不远处明澈的溪流,瞳孔反映出阳光照在溪底留下的明亮圆斑。而悲哀的是它永远看不到自己鼻下的嫩草。
寂寞的人群在拥挤,肮脏的地铁站台,插着cd耳机淡漠地望着地铁到来的方向。
那些人的瞳孔和视线在前方,他们的盲点却也在前方。
就像每个人的药不相同,他们的盲点也并不一样。
他们渴望自由而他们必须朝七晚九地演绎繁忙他们必须每天不到七点就来到这里等一刻时的地铁,如果错过是要等到七点四十的下班地铁的,那样他们就会迟到就会得到老板的白眼甚至是一盘爆炒鱿鱼。
所以他们兢兢业业,他们不自由所以他们没有也不会有歌声,仅此而已。
我叫虔冽,站台上的一个。
正在发现自己逐渐在习惯这些繁忙却平庸的生活,我来到这里已经四个月。
城市的地表干净明亮,有着美丽纹路的花岗岩砌边和宽阔的街道暧昧的路灯,而我只能每天以二百四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穿梭在地下黑色的隧道,眼前掠过杂乱拥挤的站台与跛腿乞丐咿咿呀呀的拉小提琴声音。
然后徒步匆匆走到一家很小的连招牌都看不清的单位里上班。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是去上厕所。
走近可以看到门口上挂的牌子,斑驳的印下一排暗金字体:XXXX总公司。
我住第三大道毓秀区8号公寓的二十六层,城市的偏西北部。因为两年前城市扩建,市中心南移的缘故,这里的居民都纷纷迁往城市的南部,所以这里的房子大都空着,我也以低廉的价格租到一间二室一厅的起居室。虽然楼层偏高,但是离街道很近。
我记得前两年国家一直开发的是大西北,为什么这里要执意往南开疆动土。
没有事的时候喜欢待在阳台上,于是我每天傍晚可以在阳台上仰望城市边缘的夕阳。
小区里现居的几乎都是清癯的老人,每天早晨会看到他们在广场上打太极拳跳一种不知道名字的舞。有时候会看到几个小孩子在追逐嬉戏,也许是大人们无暇去照顾放暑假的孩子,把他们放到老人家里暂住几天。
2)when the night has come , and the land is dark ,
and the moon is the only light we'll see .
well i won't be afraid , no i won't be afraid .
just as long as you stand .
stand by me , and darling darling .
when i play my guitar , on the comer of the streets ,
for the people who don't know where to be .
if my hands should grow tired , i'll still sing my song .
just as long as you stand .
stand by me , and darling darling.……
…………
音响的声音噶然静止,我回味着,刚刚oasis嘶哑的声音仿佛仍在回荡。
又停电了,城市的边缘总是没有人来搭理,线路已经陈腐不堪,可是仍不见前来人修理。
“该死。”我一边咒骂着电业部门一边取出那张cd,红色的封底,光盘的一面已经被磨出很多划痕。
我叫凝诂。
邮大三年级的学生。住在第三大道毓秀区八号公寓26层阴面。
我经常卧在我的皮质沙发上抱着长毛绒娃娃望着天花板,小仪来家里玩的时候笑我说这么大还玩洋娃娃,我也笑我说我只是想暖和一些。
我的脚踩在木地板上,我赤着脚,感觉有些冷,温度离失的感觉。
我来到窗户边上,傍晚蔼蔼的阳光透过茶色的玻璃在我睫毛上留下咖啡色的眼影。
夏天已经过去,温度开始下降。我看见楼下仅有的两棵菩提树开始落叶子,一片一片往下砸,然后被风吹到停车棚的屋顶上,没有一点重量。
看着看着我忽然有点神经质般笑了起来,然后把手展开,像翱翔在天际的鸟。
小仪对我说凝诂别那样子,你那么漂亮,就是对人太冷漠,来笑一个。
我对着镜子做笑的表情,把嘴咧开,露出牙齿,眼睛眯起来。
我感觉我像动物世界里那只难看的猩猩在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我感觉到有些反胃。
依恋咖啡的迷人气味和很烫的灌进胃里那种毛孔舒张的感觉。我坐到地板上把咖啡的壶子放到电磁炉上,摁一下开关才想起已经停电了。回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黑褐色的颗粒撒了一地。
抬头我看到桌子上插着黑色曼佗罗花的瓶子,我把咖啡用凉水冲了倒进花瓶。
3)吱……
日光灯忽然亮了,把房间照的一片惨白,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抓过床头的闹钟。
糟了!又睡过点了。记不起这已经是多少次迟到了,昨天才被那教马哲的秃顶老头儿教训一番,今天又……唉,快走吧……
匆忙梳洗后我冲出房门,急奔电梯,掠过长长的楼廊,不小心胳臂碰到了一个人。
我看着他手里的黑色文件夹张开,白色的a4纸像雪花一般溢出来,一片片飘落到了地上。
摁下电钮,等待,电梯门打开,冲进去。我感觉心脏和胳臂上的铜饰都在哗哗作响。
电梯即将关上的时候,我看见黑色的文件夹也闪了进来,我眼角的余光与他的相对,他窘迫的笑了一下,脸有点红。
“我叫……”我恰到好处的插上了耳机,oasis的歌声把那个男人的介绍溺死在襁褓之中,我看到那个男人的脸又是微微一红。
出了小区我快步走向地铁站,我讨厌尴尬的场面,窘迫的眼神只会让我想到自杀。
地铁只能等七点四十的那一班,反正已经迟到,我豁出去到贩卖机前买了杯热咖啡悠哉悠哉地喝着,该来的终究会来,焦急的等待还不如坐下来静静地品尝咖啡的浓郁。
透过纸杯蒸腾出的热气,我看到那个黑色文件夹也来到了站台。与我的悠闲相比他倒是显得格外焦躁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不停地抬头张望地铁到来的方向不停地看腕上的手表。卡地亚,我喜欢的牌子。
4)七点四十三分的时候终于看到地铁忽悠忽悠地开过来,我连忙钻进去,找个位子坐下,然后开始整理刚刚散落到地上凌乱的文件。
真是倒霉透顶,从昨晚到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碰上一串的倒霉事情。
昨天在单位忙到下午五点才匆匆忙忙往家赶,走到楼下摁电钮,没反应。天,居然又停电!我站在楼下对着我26楼的房间窗户仰望,谁来救我,26层啊!
累得要死才爬回去,再也不想看什么夕阳了,留在高楼层唯一的优点被我否定,或者说是被这次停电抹杀。
早晨醒来的时候腰酸得厉害,继而发现的是我已经睡过了点,急急抹了把脸便往单位冲,匆忙之中又被一人撞个狗吃屎。令我更加郁闷的是那女孩居然连对不起也不说一声脸也不象征性地红一下。
天气有点阴湿,灰色的云朵笼罩着城市。我望着玻璃前的皮转椅上老板那张胖乎乎的脸。
“虔冽,你又怎么了……”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真奇怪,明明就知道是迟到了,还来问我。
“你不仅仅是迟到,你影响了整个公司,你……”
只是个迟到而已,又不是派兵攻打伊拉克。心里这么想而已,我只有继续把眼珠子往面前的地板上砸。
“还有你……还有……”老板的嘴巴像是传说中的说唱歌手。
还有我知道,这下栽定了。
我坐在办公室偌大的落地玻璃背后,我把头靠在椅背上仰望天花板。头上是巨大的水晶吊灯,几千颗水钻在灯光下夺目,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骄傲地不可一世。我看着这些奢侈虚荣的仿制品,然后恶心地想呕吐。
我钻进洗手间,看着一整面都是镜子的墙,我很喜欢,这是我留在这个破单位的理由之一。
镜子中,我看到自己的脸变地陌生,我看到自己每天梳地整整齐齐的头发我看着曾经桀骜不驯的眉头,仿佛隔了几世几百年的样子,变地模糊变地卑劣变地腐朽。我忽然想起曾经那些明朗自信的笑容,它们到了哪里?我扶着洁白的大理石墙壁吐地一塌糊涂,污秽流到地板上,分辨不出哪是眼泪哪是鼻涕,我跪在地上直到嗓子里什么也呕不出来。
虔冽……老板咆哮的声音传进来,公司规定上洗手间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我迅速洗了脸走出洗手间,为了每天不至于只吃令人想吐的方便面我只得这个样子,这也是我留在这个破单位的理由之一。
上帝给了人一个好的胃口和可以品尝地出美味还是残赝的味蕾,是人的福音,也是人的悲哀。
5)虔冽站在花店的门口,花店前摆着大把粉色的郁金香,透明的玻璃长颈瓶子盛满了阳光。
招牌的底色是浅浅的粉色,上面涂鸦着用紫色和白色拼凑成的“Charles”。
玻璃门是敞开着的,虔冽走进去,这家花店里光线很充足,因为在十字路口的一角,索性把墙壁打通两面都装上了玻璃门。阳光透进来照在每一朵花的花瓣上,在露珠上折射出柔和迷离的光泽。一股湿润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高高耸起的花枝层层交叠,看不到有人在的样子。
虔冽捧起瓶子中的一大把花,在阳光下小心翼翼地看。
“小心别碰伤了它们的球根!”花丛里忽然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吓!虔冽才注意到那人就站在与自己隔着一捧米色的百合的后面,因为穿着淡色的衣服所以竟然没有辨认出来。
“哦,对不起,我没有看到……”虔冽小声地致歉道。
“没关系的,那把黑曼佗罗花可是娇小姐呢,碰伤一点点球根就会因为涵养不住水分而枯萎的。”
“唔……”虔冽这才意识到手中捧的是一把曼佗罗。说是黑色,其实只是深紫色,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在阳光下反射着高贵而恬淡的光芒。
虔冽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隐在花丛中的女子,顺便稍微打量了一下店内的摆设。
屋子不大,但是设计却很别致,人能顺顺畅畅地走进花丛里。花的种类很多可是却一点都不给人拥挤的感觉,整个屋子充斥着明亮的阳光。阳性喜光的茉莉和向日葵被摆在最外面,开得正旺。
“欢迎光临,请稍等一下……”她朝虔冽歉意地笑笑说,虔冽看见她正在用小剪刀很细致地剪一束花的根部。
虔冽点点头,放下花继续让自己的目光散步。
店里的墙壁很洁净,角落也没有杂物。不像有些花店的角落里到处是枯萎的花瓣和沾满灰尘的蛛丝,夏天会招徕不少苍蝇光临。老板娘会边吃着炒面边给你包花束,然后用长长的指甲掐掉枯萎变黄的花枝。
墙壁是浅绿色的,很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黑白肖像画,二三十岁的样子,稀少但卷曲的头发,是个西方的男子。
他面部稍瘦,苍白,颧骨微微突出,眼眶深陷,但是可以看到他瞳孔里透出的淡淡的忧郁。
肖像的正下方写着:Charles,(1821-1867)。查尔斯?卡瑞尔?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声音好象夹杂着花香,蕴涵着淡淡的湿气。
“请问您是送花给朋友呢还是爱人……”
呵!好厉害的嘴巴,让我挑一个回答。可惜来到这个城市四个月,最熟悉的人是自己的白胖子老板,估计不能称为朋友;爱人?我从学前班开始至今还没有看到过爱人的影子,印象最近的便是幼稚园时候有一小女孩强迫我做她的新郎,因为她太凶太胖所以没人敢跟她结婚玩过家家。
“嗯……那就送给自己吧。”
“送给自己?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她的笑容荡漾起来,像花枝拂过湖面。不过她还是继续介绍自己的花,“如果是摆在家里的话就用这些恬淡的郁金香,会显得很雅致,或者是色彩比较委婉和谐的康乃馨,摆在那里都很搭配。阳台上比较适合放那些向日葵。”
“嗯……就这束吧。”虔冽拿起刚刚捧的那一大把黑色的曼佗罗。
她忽然眯起眼睛抬头打量起虔冽,然后高兴地说:“good choice!”